继而又想,这难道就是旁观者清?前世自己为白烬弟子时从未觉得她有何不好。而今看来,灵溯派人早对她有意见,甚至认为她会“独断专行”和“打骂下属”。
她有没有做样的事他不清楚,但他也没有维护她的必要,于是他道:“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哦?”旁边传来戏谑的一笑,是五人中排行第三的晏辰,“小师弟何故不喜欢她?旁的不说,单论样貌,派里可没有女修胜得过她。你们小孩子不都喜欢样貌好的人吗?”
不知为何,这话钟玄朔听着极为不适,只冷冷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理由。”
“好了。师父说过勿要妄议他人,你们就是这般做的?”大师哥裴济听不下去,制止道,“晏辰,勿要教坏小师弟。”
说罢,他拉过钟玄朔的手,将他带离了其他几人。
前世,钟玄朔同这几人的交集并不多,倒是对叶照临印象更深一些。今日一见,以一个小师弟的眼光来看,都不大喜欢。
今后就要同他们做同门,看来,日后的师门生活应当会很无趣。
*
白烬离开入门大典,匆匆御剑往居所飞去。
待回到位于梵音峰的居所,大门在身后关闭,她终于再难支撑身形,低头吐出一口血。
重生后的半年来,她每日都感到身体在逐渐衰弱。近日更是胸闷气短,终于在方才入门大典之上,她感到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这才匆忙离开。
逆转时间的代价太大。她为此付出了仅剩的三条命,或许仍不够,所以连现世的生命也在因此缓慢衰竭。
她擦去嘴角的血,心中不免忧虑——照此衰竭速度,她怕是很快就会终日缠绵病榻,连下床走路都困难。
可她还有未竟之事。
她缓慢走至屋内,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水。她拿起杯盏,看向窗外。
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不时有鸟儿飞过。
喉咙的腥甜被水带走,胸口的闷痛感渐渐减弱。
想来,她作为这天地间唯一株七叶之花,生于灵气充裕的神域仙境,得神族战神白酩浇灌百年而长成,可谓得天道眷顾之深。
而三百年前神魔大战,白酩尽全力将自幽冥界而出的魔族封于冥渊,自己却神魂俱散、灰飞烟灭。从此她便立誓——
此生唯一愿:倾毕生之力、护世间、护苍生。
前世她便是如此做的:入仙盟担任要职,一步步掌权、掌兵,她要让这松散的仙盟成为铁板一块,要让这凡世有一个强有力的依靠。
但这一世,若她身体的倾颓之势无可挽回,她还能如此吗?
她还能达成她所立之誓吗?
当然!
不论境遇如何,她都决不会放弃。
只要她一日未死,便可多护这世间一天。
这一次,她不要入仙盟,她要下山,她要去往去世间各地,尽自己的一切所能,济世、救人——因为既已知道未来会发生哪些事,她就绝不能袖手旁观。
即便此生她将失去康健之身、失去顶尖修为、失去挚友、失去那些风光与赞誉……
她亦无悔。
除此以外……与钟玄朔的恩怨已两清,而她这一生,若说有什么遗憾的,也只有那一件事了。
白酩尚有一缕神魂在凡间转世,这是他的最后一世,若这一世无法修行圆满,他将神魂俱灭,永无来生。
她历经前世,自然知道,上一世,他没有成功。
救,还是不救?
她不该干涉天道运作,但若不救,她就失去了最后见他一面的机会。
救。
她将茶水一饮而尽,眼中已俱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