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面前只剩下了这一条路。
他也由此明白,当年,前一代掌门,即他的师父,在选择继任者时,明明有修为更高、德行更出众、声名更显赫的师兄师姐,为何最终却选了各方面都不够出众的他。
旁人都认为厉澜夜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修行混子,资质平庸、也谈不上勤奋,这辈子注定不会有什么成就,可他从来不在乎,因为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修行天赋有限,所以从没想过要成为凌驾于世人之上的强者,对得道飞升也没有任何想法。
因为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和那些修真世家出身的修士不同,他只是个从被妖族屠戮的家乡逃出来的、走投无路才进入修仙界的普通人。他一直铭记,自己的初心,就是从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中逃出来,让所有人都不再经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所以他从不追求那些自己无法企及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只做真正的自己。
所有人都得厉澜夜资质平庸难堪大用,只有他师父看出,在这么多优异弟子中,只他一人可以做这个掌门。因为灵溯派选择掌门的真正标准从来不是绝对的实力,而是一颗无私无畏的、随时随地愿为世人牺牲的心。
在所有这些下任掌门的候选人中,只有厉澜夜可以做到。
厉澜夜将浊气握于手心,垂手将之藏于宽大的衣袖中。接着他再度在虚空中行走,原路返回罗盘,又按照先前那条特定的路径,缓缓走向通往隐脉的传送门。
*
“师长!纪安容不见了!给她发讯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人群中,一个身着明黄色符修弟子服的修士高声喊道。
“师长!文清也不在这!”又有一人大喊。
白烬立即上前询问情况,得知方才这两人原本都在学舍内听讲,不知何时就不见了踪迹。
既然都在学舍之内,那就不可能没听见她的命令。
正当她思索对策之时,钟玄朔径直穿过人群匆匆来到她身旁,附在她耳边说:“有两个傀儡去了全门派中心之处,即护派大阵上方。我已将种子拔除,现在他们身上魔息尽消,无法用引路符追踪。”
两个傀儡……两个不知所踪的弟子……向护派大阵而去……
而传音阵中,厉澜夜也许久未出声了。
下面怕是出事了。
她立即对钟玄朔道:“你去地面寻那两个傀儡,一找到就将他们带回来。”说罢,未等他回应,她便御剑俯冲向地面,朝着护派大阵的方向而去。
*
眼前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厉澜夜再次来到了地穴。
他和白烬约定,当她在传音阵中宣布“所有人都已在学舍上空集合”后,他就将引爆灵脉。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每一刻,都可能是他活着的最后一刻。
他静静地听着传音阵中的声音,这里面每一个人的声音他都认得出来——这些年来,他或许不是一个强大的修士,但他绝对是一个优秀的掌门。
忽然,耳边传来泠泠的水声。
来了。
厉澜夜紧盯着这狭小地穴的某一位置。
那道只能由特定路线开启的传送水门,已在倏忽间显现,一个淡淡的身影正跨过这道水门,水声就是由此发出。
那人终于完全地从传送水门中走出,一身青绿色衣衫,端方公子的模样。
“萧城。”厉澜夜道,“还是该称你为,魔?”
不论是外貌还是身形来看,这人确是萧城无疑。但即便是在地穴这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他的神情透着一股狠戾,那是真正的萧城绝不会有的神情。
“这很重要么?掌门。”他抬眼看向厉澜夜,似笑非笑,“无论我是谁,今日之后,都没有意义了。”
“萧城去哪儿了!”厉澜夜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