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复道:“萧道陵若当真风采卓绝,大都督就不会与我相看了。”
王女青道:“我何曾与你相看!”这是她今夜第一次真正动怒。
“好,那便不曾。”司马复立刻改口,收放自如,“是复失言。”
“然而青青,”他仍试探着改了称呼,“相国两手准备,若永都因北境乱起而兵备空虚,他势必回师北上。你手中兵马,数量即便与他相当,也未必挡得住他训练多年的精锐。何况我猜测,你手中兵马远不及他一半。”
司马复一边观察她,一边继续试探,“青青,你已是相当厉害,能骗他多时。但若要见真章,你便是全军覆没也拦不住司马氏的野心。我于心何忍。”
“青青若能助我架空相国,使我为司马氏家主,我必将司马氏数万兵马任由你差遣。你需要司马氏留在山中,司马氏便留在山中。你需要司马氏北上,司马氏便北上。全凭你的心意。”
图穷匕见了。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一场惊天豪赌。
王女青道:“这于你有何好处?”
司马复道:“青青明鉴,我对司马一姓毫无归属。事成之后我功成身退,司马氏全族上下任由你处置,或收编,或流放,皆随你意。”
王女青道:“你要我如何相信?”
司马复道:“青青,请你相信我对你的心。”
这话又触到了王女青的痛处。她想到自己的心,想到萧道陵的心。
“数月不见,郎君对我情根深种?可郎君当日将我从长乐门废墟拖出,并未想过我是个活人。郎君只想利用一具死尸感动真人,好带韩小郎进入密道逃生。郎君对我何来真心?只可惜我命大,没有一如郎君所愿死掉。”
司马复道:“是也不是,青青你听我说……”
王女青却并不给他机会解释,“便是我的簪子,郎君在文库书架下偷拿时,想的也不是春风十里。否则郎君见我招手,为何第一反应不是如沐春风,而是欲取我性命?郎君虚情假意,我已一刀斩断。郎君让我向前看,自己也要向前看,留些体面。”
司马复道:“簪子未断。我那时不知你我缘分,如今既已知晓,悔过后一腔赤诚来见你,奉上真心。这便是向前看之于我,我也不在意是否体面。”
王女青道:“世上真心待我之人所剩无几,死的死,散的散。我与郎君数面之缘,并未对郎君有过任何期待,也不想对郎君有任何期待。”
司马复道:“不是数面之缘。”
王女青并不理会,自顾自说道:“而且,我早已心有所属。”
这并非谎言。
烦躁之下,她掷出了最后一击,自己的心却也因回忆再次碎裂。
司马复道:“不是太子。所以,是萧道陵?”
王女青道:“郎君以为,我就只认识这两个人?”
司马复道:“我道歉!但真不是萧道陵?”
王女青不欲多言,起身走向门口:“郎君认为是,那便是。”
司马复在她背后道:“韩小郎说你可怜,我今日方知他说的没错。”
他又道,“日后不要再说自己无父无母。即便他们不在了,他们也曾你视你如珍宝,他们会始终护佑你。青青,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名字,盼望哪一天,我能不姓司马,而你恢复本名,将你我的名字写在一处。”
王女青推门而出。夜风灌入。
门外亲卫见她神情不对,上前问道:“大都督……”
王女青吩咐道:“把屋子拆了,请司马郎君离开。他不是来谈正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