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约好的记号,代表着崔洵之的车马即将驶入巷口。
沈清黎红着眼眶将孩子放回摇篮,起身时头皮一阵刺痛,她偏头看了一眼发现幼子不知何时攥住了她的一缕发。小家伙不知道母亲要离开,还乐呵着。沈清黎心软了又软,捉住攥着发丝的那只小手,吻了吻,轻声哄着他松开。
临走前又几度回首,最终还是被李随虞牵着出了门。小小的承平可能感知到母亲再一次将他抛下,突然扯着嗓子大哭起来,沈清黎和李随虞心里俱是一紧,尤其是沈清黎,心里恨不得立刻回去抱着孩子哄他开心。
残存的理智又在拉着她,得赶紧回去了,这么大的哭声崔洵之的母亲一定会被吵醒,崔洵之也已在回来的路上,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闭上眼,强逼着自己狠下心。
***
就在她们刚刚走出侧门,门栓刚刚落下,崔洵之的母亲刚好走到正房门口,刚踏进门槛,就听见身后球传来儿子的清冽低沉得声音,“母亲——”
孙氏回头,瞧见刚下值的崔洵之穿着一身浅绿色罩乌色纱衣的官袍,腰系九跨银带,廊下灯火映照着他如刀削斧凿般精致的眉眼。许是听见承平的哭声,走路很急,但不减其清贵风姿。
“怎么今日这么迟才回府?”
崔洵之很快走到孙氏旁边,他眼睛快速扫了一眼室内,乳娘早早便抱起承平轻声哄着,他暂放下心来,回答孙氏的问话:“今日整理卷宗有些耽误时间了。”
自上次翰林院一事之后,他便被调去了大理寺。
这样也好,大理寺卿贺云是位孤臣,天子心腹。
崔洵之为自己拟定的仕途也是如此。
说完,他走进屋内,从乳娘手里接过孩子,只是刚一抱进怀中,鼻端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崔洵之眸子暗了暗,不动声色地低头又嗅了一下,离承平越近,这股香味越发清晰。
他不动神色地开口询问,“今日小少爷可有接触过什么人?”
“回禀少爷,今日就老夫人和老奴近过少爷的身。”乳娘莫名,不清楚主家为何突然问起。
“怎么了,二郎,可是有什么问题?”孙氏不明所以。
“无事,母亲,儿子就随便问问。”
崔洵之垂下眸子,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这香味分明……
虽已过去半年,但是他不会闻错的,是那人身上独有的香味,曾经日日伴他入眠。
所以是她来了吗?
她心里也是挂念着我们父子的对吧!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崔洵之整个人激动得近乎颤抖。他猛地抬起头,透红的眼眶直愣愣地看着孙氏,想要告诉母亲,他没有被抛弃,可几度张口都说不出话来,最终也只是把脸埋进承平的衣服里。
许是感知到父亲的难过,才平息了没多久的承平也跟着又开始哭。
“老夫人,这——”乳娘求助地看向孙氏,小殿下哭得厉害,可她又不能直接从崔洵之的怀里将孩子抢出来。此外她还有些忐忑,这崔氏郎君回来见了小殿下就问今日是否有人接触过小殿下,往日他可从未过闻过,只今日主子过来了一趟。她有些担心这位郎君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方氏你先出去吧。”孙氏察觉到儿子情绪的不对劲,开口将人打发出去。
奶娘方氏犹疑着又看向崔洵之,慢腾腾退了出去。
离得远了,乳娘一改畏缩模样,走路风驰电掣,恨不得脚踩风火轮,就这么一路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多一会儿,她又走了出来,观察了一下四周没见到崔洵之和孙氏的身影,这才放下心。
她谨慎地一路行至马厩处,四处望了望,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竹筒似的物件,递给每日驾车接送崔洵之的马夫。
“想办法明日将这封信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