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动作一滞,生命中这样温热而鲜活的触碰少之又少,他一时无言,眼底却多了波澜,他垂眸,抬手滑到慕昭的脉搏处,脉象虚弱,时快时缓。
黑衣人看着自己主子竟被一女子‘轻薄’,脸上讶异的神色即使是在那黑色的面罩下也无处遁逃。
他轻咳一声,出声掩饰尴尬:“主子,她刚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白无常”起身,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目光落在慕昭苍白的小脸上,轻笑一声,才答道:“饿傻了。”
目光停留良久,“溯归,把她带回去。”,“白无常”抬眼看向黑衣人。
“啊?”溯归一愣,主子上一次用好心换来的后果他理应心知肚明,这下换自己有些不明白了。
“再不喂点吃的,她就要饿死了。”“白无常”却语气冷静,他丢下这样一句话,紧了紧身上披的大氅,转身向马车走去。
溯归依旧摸不着头脑,却也只能照主子的话行事,“是。”
马车一路颠簸,疾行至洛京安康坊内的一座宅子前,便停了下来。
慕昭被安置在了宅院的西厢房,西厢房位置偏僻,却是宅子内最安静的一处,鲜少有人至此。
而这一夜雨声簌簌,窗棂被拍打地发出震响,慕昭却在昏沉中入了梦境。
“阿昭,等阿兄回来,定给你带中原最好吃的蜜饯!”
“阿昭,阿兄此去来回要一月半,你可要好生照顾爹娘。”
兄长待她很好,爹娘总说她这一身的毛病都是被兄长惯坏了,可她知道,爹娘忙于苗疆事务,除此之外,阿兄是最照顾她的。
可自三月前,阿兄从苗疆出发,亲自跟随商队前往中原洛京贸易,按理说来,苗疆到中原的路程往返一月都是阔绰的,然而,山上冒出的草药都被蛊虫吃了几茬,王兄依旧杳无音讯,甚至一同去往洛京的商队都无一人赶回,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中原之前虽来信告知已派人暗中调查此事一月有余,但并无有利进展。
于是,慕昭在偌大的苗疆王宫孤单地见月亮圆了三次,却也不见阿兄回来。
此事在王宫之中亦被商议过数次,直到某日,慕昭路过议事厅,听见叔父与父王议事,叔父沉稳的声音传到慕昭耳中,大意是兄长的失踪或与中原皇族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中原给的那些调查信件又有何信服力呢?
更何况爹娘对阿兄的事不置可否已经数日,慕昭摸不着头脑,而她向来倔强,等不到结果,还不如自己去找。。。。。。
就在那日夜晚,慕昭躲过了爹娘的眼线,躲过了所有的王宫侍卫,躲过了所有人的追踪,从苗疆潜逃了出来,直奔中原洛京。
*
翌日,已是日上三竿,昨夜照顾慕昭的侍女正端了药汤推门进来。
慕昭被木门的吱呀声吵醒,西厢房毕竟少有人住,也就年久失修,平日里仅有几个下人在此洒扫,倒是干净,也不失是养伤的好地方。
慕昭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恍了恍神,屋内窗棂正对着木床,窗外天色已大亮,光有些刺眼地洒在她的脸上,她抬手遮了遮。
动静不大,却也是扰了刚刚进来送药汤的侍女,她轻手放下汤碗,看向慕昭的方向,轻声问道:“姑娘,你醒了?身子可还有不适?”
“还好。”慕昭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昨夜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她记得昨夜那件白色大氅和那一双温柔的眼,以及一股淡淡的药香。
陡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摸索着身上的银罐,呼,她的蛊虫还在,那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苗疆女子的随身蛊虫珍贵,自百虫之中的生者,才是最毒的,而贴身蛊虫与拥有者相连,人生则蛊虫生,人死则蛊虫灭,若是蛊虫死绝,连人都要耗损大量心气。
侍女虽不懂她在担忧些什么,但看她的神情,还是出声宽慰道:“姑娘放心,你身上的东西主子都吩咐过了,不可擅自作主替你拿去。姑娘不必担忧。”
“多。。。。。。多谢。。。。。。”慕昭学着中原人的方式,道了谢。
不过,她说的主子,应该也是那个“白无常”?人还怪好的。。。。。。
“姑娘既然醒了,那便把汤药喝了吧,只是姑娘身子尚且虚弱,需要静养才是。”侍女只是浅淡地笑了笑,依旧低眉顺眼地,却没有要走之意,显然是等着慕昭坐到桌前乖乖把汤药喝完。
中原的汤药不似苗疆汤药那般五味俱全,但苦味却更为醇厚,回味绵长,慕昭端起碗,没有过多犹豫,仰头一饮而尽,她顿觉一阵苦味弥留在自己的口中,久不能散。
侍女早已准备了糕点和蜜饯置于桌上,并在此时十分贴心地为慕昭递了一块杏脯,“姑娘不妨用蜜饯压一压口中的苦味。”
杏脯入口是软韧,然后便是它本身具有的清冽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