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郁动摇了,他多年来并非没有追查过有关父亲的死。
虽说老宅尚存,却早被朝廷贴了封条,且每日都有专人值守,其中的东西就这样藏贮了八年,八年里却无一人敢去问津。
自己也只能从旁人的三言两语中找到些内容,却都是无用。
陆怀郁心中的犹豫被看穿了。
“这寺中如今已经算不得“清静”了。你还要在这里待下去吗?”江聿栖缓缓出声。
话中所指自然是寺中今日出现的皇帝和太后,两人的到来已然将浮云寺声望拔高,此后说不定有百官前来礼佛,朝中尚存不少老臣,到时候陆怀郁是否还会有安宁之日,便是不言而喻了。
与其坐以待毙冒着被他们发现的风险在这寺中苟延残喘,不如痛痛快快地追查下去,纵然千方百计有人阻碍,至少说明其中有更多的问题。
陆怀郁想到此,眼眸暗了暗,道:“我也想继续查下去,不过,该如何呢……陆宅日夜被人值守定是不能搜寻线索,关于大理寺的案宗,我的那些暗线做点苦差事倒是可以,若是让他们去偷卷宗,隔日就要掉脑袋。”
“宅子被人守着,这其中没有鬼才怪呢,至于有人值守这事……我自然是有办法的。”慕昭说着,又扭头看江聿栖,她的笑意浓厚,牵动江聿栖的嘴角跟着上扬。
江聿栖看着她狡黠的双眼便觉她已有了主意,虽说自己担忧慕昭用蛊毒之事是否会于她不利,但至少目前看来,是自己带了偏见罢……
“那我们何时去探呢?”陆怀郁心动了,话音却还是平静。
慕昭笑道:“不如,就今夜,月落之后,就在陆宅门外。”
又是刚才的问题,陆怀郁还是担心,“可是守卫该如何是好?”
江聿栖迎上慕昭充满信心的目光,轻声对陆怀郁道:“此事你无需担心。”
“好,今夜子时,不见不散。”到此,陆怀郁眼中才多了些安稳。
三人又对坐了片刻饮了些茶水,慕昭和江聿栖才起身离开。
路过隔壁寮房,门外的玉珠早被清理,木门虚掩,显然里面的人早已离开。
慕昭拉了江聿栖的衣袖,让他停了向前的脚步,对望一眼,江聿栖看她紧蹙的眉头,觉得她应该是要进去看看的,毕竟虽是人去楼空,但说不定伤她的人也会遗留下来些什么。
慕昭推了门进去,其中的布置是寮房的传统格局,与陆怀郁住的那间无异。
房间内似乎还存有前人留下的温度,只是环境实在是一览无遗。
慕昭却开始翻找,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她的蛊虫又动了。说明,屋中尚且存有与自己至亲相关之物。
江聿栖看着慕昭焦急的动作,知道她可能是在找伤她之人可能残留的信息,却听见慕昭开口:“……我怀疑,我阿兄可能来过这里,或者说,是与我阿兄接触过的东西来过。”
慕昭靠近窗棂前圆桌时,蛊虫异响更盛,想来,东西可能就在附近了。
慕昭拿起桌上的物件一样一样地翻找着,没有任何异常,除了,从茶杯底部发现的一根细小的鸦羽,鸦羽呈灰黑色,多数是细小的绒毛。
鸦羽明明并非是死物相关,越靠近却越吸引蛊虫响动,慕昭困惑极了,把手心摊开,将鸦羽放置其中。
“难道这年头,鸦羽都能被做出来了吗?”慕昭喃喃自语。
江聿栖轻蹙眉头,略表疑惑。
慕昭垂了垂眸,解释道:“当沾有至亲气息的死物与吃了千结草的蛊虫靠近于七步之内时,便会有异响,靠的越近,蛊虫动静越大。但鸦羽来自活体,按照道理说,应是不该吸引蛊虫异动的。”
除非……用人用了苗疆禁术……慕昭晃了晃脑袋企图摇出这个荒谬的猜想。
禁术早已失传,怎么可能还有人会呢。
礼佛大殿中无了声响,显然今日寺中唱经礼佛的流程已然结束,随着赵公公一声高喊:“摆驾回宫。”便亟待月升。
*
先太傅宅院坐落于安定坊内,子时将至,月隐云后,几只寒鸦不合时宜地掠过。
周遭的守卫都有些疲惫,毕竟日夜守着一座死宅,对这些平庸之辈来说是无意义的。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院墙处悄声出现,银铃随意地响了两声,守卫如愿以偿地昏昏睡去了。
慕昭和江聿栖再从院墙处现身,溯归一袭黑衣跟在两人身后,观察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