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郁按时抵达,他也着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眼神相比溯归却遮遮掩掩,看了三人却有些兴奋地招了招手,又俯身去看昏倒在门口的守卫,不免惊讶。
陆宅的牌匾高悬,只是结了蛛网,落了灰尘,再推门进去,便觉入了深渊。
大门厚重,就连溯归推开时都稍微有些吃力,上面的灰尘经年不打扫,风吹日晒,增加了不少重量。
陆怀郁看着其中的摆设,一如往常,夜色朦胧,却总觉当时事近在眼前。
出事那日,他正从外面回来,家中的仆人几近消散,不知所踪。
前院怎么也找不见人,他便去后院找,后院的书房外有一张石桌,彼时石桌之上有一张棋盘,已被剑锋刻入三分,再看书房大门早已被轰然打开,往其中看去,早是人去楼空,父亲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有墙上血迹斑驳,地面血色弥漫。
斗转星移,几人跟随着陆怀郁的脚步走到了这间书房前,书房之中的光景如昨,血迹尚存,只是因年岁久远而变得干涸乌黑。
溯归燃了火折照亮了室内。
陆怀郁轻车熟路地走到桌前,打开桌下隐匿在抽屉后的一处暗格。
一般来说,陆太傅所书重要的东西都会藏匿于此。
而眼下其中却是空空如也,“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了?”陆怀郁不解,他走时匆忙,什么都没有带走,父亲消失无踪,自然也不会清理,当日家中仆役尽散,且知道此处藏有秘文的不过是他和太傅两人,就连当时身边最近的仆从侍女都不知晓。
暗格中的内容陆怀郁并不知道,他只听父亲讲过,若是有一日,自己离世,这暗格中的东西必须牢记于心。
陆怀郁一直认为这其中的东西应当是些于朝堂有百利的谏书或是其他,当时大理寺草草结案,让他对官场失了信心后,便也不愿再深究暗格中的秘密。如今再次回来,却是空荡荡的一块格子。
江聿栖看他直愣愣地看着桌下暗格,问道:“出了何事?”
“这其中应藏着些我爹写过的东西,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慕昭环顾四周,周遭物品算不得齐整,似乎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会是挪了位置吗?”
陆怀郁摇头,目光深远,说道:“不会,出事前一天,我还见过他曾往暗格中放入信笺,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东西不翼而飞,那这里一定是被人翻动过了。
江聿栖走到书架归置处,灰尘铺叠,显然久无人至,只是一些书籍上落了些指印,然而指印轻重不一,这是有人数次翻找的痕迹,而翻找的目标,应就是那暗格中的东西。
慕昭注意到门边置了一处炭盆,其上有数层灰烬,其中的木炭几乎燃烧殆尽,但缝隙中似乎残存了零星纸页,她俯身察看,随口问道:“当年的事情,是在冬天发生的吗?”
陆怀郁声音悠远,道:“不,那是夏日,那日父亲托我出去为他买了一坛梅花酿,他生前是最爱喝的,每至晚饭都要小酌,只是有些奇怪的是,父亲一般会让小厮前去购买,并不会让我前去。”
那么这处炭盆,可能就是突破口了。
江聿栖注意到了慕昭的动静,她站在那架炭盆前很久,似乎在尝试扒出其中的细碎纸页。
他走到慕昭身边,翻动木炭掀起一阵灰尘让江聿栖皱着眉头咳喘了几声,缓道:“他应是在保你性命。”
“杀陆太傅的人恐怕是有些权势之人,他大概发现了一些有关他们的秘密,故此杀人灭口也说不准。他定是早早知道那些人盯上了他,自己已无法保全性命,只得尽力让你活下去。所以才借故支走你。”这些只是江聿栖的揣测,历朝历代为了自己的权势而取人性命者比比皆是,眼下看来,应是别无二致。
“可这些人是谁,我……也很想知道。”陆怀郁坐在了书桌前的木椅上,靠在靠背上,眉头紧蹙,每每想起父亲的事,他的眼眶总觉酸涩。
慕昭已然从炭盆中翻出来了那张碎纸,是未烧尽,上余四个字,字为蝇头小楷写就,规整无华。
慕昭循着顺序将内容读了出来:“阮……死……青鸟。”将与死字并不连贯,而青鸦二字能看出边缘曾特地被用红色颜料勾画了出来。
阮?
江聿栖皱眉道:“八年前朝中之臣,应就只有阮恪一人姓阮。”
可阮恪已死,这句话又是何意?青鸟是什么?是阮死于青鸟,还是阮杀死青鸟……?这样完全将其人放在了不同的位置上。
大约是焚烧书页的人曾在此处多次翻找,试图找出这些能揭露他行径的书页,数次翻找终于让他得手,置了这处炭盆,焚烧殆尽。
只是他太过于相信炭火的燃烧,亦或是过于自负罢,让这零星碎纸成了线索……
窗外又有惊鸟抖落了几根乌羽,朝北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