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从虚空一步踏出,入目便是顶着个巴掌印、浑身浴血的银发女妖。
他视线顺着艾莉娅血肉模糊的脸颊一寸寸下移,扫过被鲜血染红的下巴、颈项,掠过浸饱鲜血的衣襟,以及混着血凝成一绺一绺贴在裙摆上的银色长发,最终回到那血淋淋的脸颊上。
如玉般的手抬起,似乎想要触碰那混合着石屑的伤口,指腹却在距离脸颊一指宽的位置,再不敢靠近半分。他隔空抚摸那伤痕累累的侧脸,声音很轻,仿佛怕扯到那些细碎的伤口:“如何伤的?”
这一刻沧溟很后悔,后悔太相信她的实力,答应分头行动
艾莉娅瞥了眼腮帮子旁边略微颤抖的指尖,抹了把眼睛,瞪着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抓住他!他就是那个偷轮回莲的贼!”她猛地伸出手,指着天边那道白色流光,声嘶力竭的吼道。
沧溟顺着她的指尖,看到快要一抹消失在夜空下的遁光,眼底墨色翻涌如潮。
他抬起手臂,五指微张,数道银光从掌心飞出,一变二,二便四,最后化作万千银芒,如同一条银龙飞天,划破夜空,眨眼间追上那道逃跑的光团,龙头一摆。
只见夜空中那团乳白色的光团大放光芒,随即以倍于去时的速度折返,如同一个天外陨石轰然砸在石滩上。无数银芒从九天如瀑布般落下,化作一把把无柄之剑,将之淹没。
“哎……”
目光捕捉到飞溅而来的石子,艾莉娅瞳孔骤缩,快速缩到沧溟身后。一阵“叮叮叮”的响声传进耳朵而,却不见一颗砾石从身旁飞过。
她从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只见激射而来的碎石,撞上三尺外的透明屏障纷纷跌落,如同雨点砸在水面上,留下圈圈涟漪。
待一切恢复平静,艾莉娅从沧溟身后钻出来,一瘸一拐地靠近青木道人。后者双眼紧闭,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膛几乎不见起伏。全身布满寸长的口子,连身上白袍都被改造成血色渔网款式,如同一团烂肉躺在石滩里。
凄惨摸样比自己方才还不如。
她停在三步远的位置,翠眸里满是畅快。
回头看了眼身旁墨色的身影,艾莉娅大着胆子走到青木道人身边,如点红梅的裙摆拂过对方血污的脸庞。她抬起脚,像青木道人对她那样,狠狠跺了下去,一脚又一脚。
让你踩我!让你踩我!让你踩我!
后者随着她的节奏,如同喷泉般,一股一股地往外喷出血花。
哦,对了!
她动作一顿,随即重心放到右脚上,使出吃奶的劲,碾了碾对方胸口,溢出的血泉打湿了她的高帮月绒靴。
发泄完心中愤恨后,艾莉娅退开两步,视线扫过石滩上破破烂烂的人影,看向下颚线一直紧绷的沧溟,担忧地问道:“他都成这样了,轮回莲还在吗?”
沧溟没有回答,只是随手弹出一道灵光打在青木道人身上。
后者身体无意识振了一下,随即翻身伏在地上,爆发出一阵剧烈而嘶哑的咳嗽,将哽在胸口许久的血水一一咳出,其间还夹杂着不少腑脏碎块。
他顾不上观察周围,抖着手摸出一个婴儿拳头大的七窍宝丹,含进嘴里,在仰头吞下的瞬间,对上沧溟如同看死人般的视线。
霎时,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席卷了他的识海。
青木道人瞳孔骤缩,想也不想掏出破界符捏碎。巴掌大的玉牌迸射出七彩光华,照亮了他劫后余生的脸。
方才看到这位从虚空中踏出,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趁着他心神在那个药灵身上,不顾一切的逃!
八百多年前,自己和师兄联手,丢下两枚轮回莲莲子拖延时间,底牌尽出,才从这人手里逃出。眼下独自一人……
那药灵着实可恨,奉其为主还隐瞒身份,跑到宗门境内招摇过市。
光华散尽,青木道人脸上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入坠冰窟。他发现横在心头,如同心魔一般的男人仍在眼前,连眼神都不成变过。
这一瞬,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在其眼皮子底下捏碎破界符,对方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强行外放萎靡不堪的神识,扫向四周,不过一里便再不得寸进。
果然此处空间已被彻底禁锢锁死。
视线扫过遍体鳞伤的药灵,青木道人惨笑,今日怕是又不得善了。
“我乃长青宗二长老青木,宗主青玄是我师兄,”他咽下一口血沫,长拜不起,额头触地,屁股高高翘起,“此前不知着药灵乃道友门下,多有冒犯,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不断送道途。”
沧溟睨了一眼低到尘埃里的道人,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艾莉娅皮开肉绽面颊,再次问道:“如何伤的?”
后者诧异抬眸,对上那双惯于发号施令的凤眸。沉如浓墨,税利依旧,却像一尊被重击的名贵瓷器,无声地蔓延出痛楚的纹路。
她羽睫颤了颤,率先移开了视线,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按着空气来回擦:“就……就这样,也就皮外伤……”
说完艾莉娅恨不得再抽自己一巴掌,多好的复合,呃不是,重归于好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