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阴山以南,燕军大营。
突厥屈律可汗狡猾如狐,他麾下骑兵来去如风,依仗对地形的熟悉,不断骚扰粮道,袭击小股部队,从不与燕军主力正面决战。
燕军虽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在广袤的草原和荒漠地带,面对这种打了就跑的战术,颇有些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士气也难免有些受挫。
“将军,探马来报,突厥主力依旧避而不战,他们的王庭所在飘忽不定。我们的粮草,最多再支撑半月。”王铮汇报说。
谢昭看着舆图,在野马泉这个地方做了一个标记。这儿是距离燕军当前防线最近的一处较大规模水源地,也是突厥游骑频繁活动,疑似用于集结补给的区域。
他开口说:“不能再等了。屈律想拖垮我们,耗光我们的粮草和耐心。”
谢昭吩咐道:“王铮,你率主力前军,明日拂晓大张旗鼓,做出强攻东北方向黑沙城的态势,动静越大越好。”
王铮一愣:“黑沙城地势险要,强攻恐怕咱们会损失惨重。”
谢昭道:“谁说真要攻它?我要的是让突厥探子以为我们急了,要拼命了。”
他又点出另外两名将领:“你们各率本部骑兵,在黑沙城两侧山谷多设旌旗,以为疑兵,牵制突厥左右两翼的兵力。”
“李燧,点齐你麾下最精锐的五十人,人衔枚,马裹蹄,只带三日干食和火油箭弩,随我出发。”
众将皆惊。
“将军,要不要再增加一些人?你可是三军主帅,千万不能亲身犯险。”王铮急忙劝阻。
谢昭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厉声道:“正因为我是主帅,才更要行此险招。屈律绝不会料到,我敢在此时率数十轻骑,直插他们的腹地。野马泉就是我们的目标,端掉他这个前沿补给点,烧他们的粮草,断他们的水源,看他还能不能安心当缩头乌龟!”
是夜,月黑风高。谢昭与李燧及五十名精心挑选的悍卒,借着地形掩护,向西北方向的野马泉疾驰而去。
一行人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终于抵达了野马泉外围的一处沙丘之后。
潜伏在沙地里,谢昭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远处,那里果然有突厥人的营帐,规模不大,约莫千人左右,守卫看起来并不十分严密,可能是因为突厥人认为这里足够安全,还支起了一口大锅,准备烧火做饭。
“将军,何时动手?”李燧低声问道。
谢昭冷静地观察着风向,道:“再等一个时辰。等他们饭毕,最为松懈之时。风向转为东南,才会利于我们纵火。”
然后迅速分配任务:“李燧,到时候你带二十人,从西侧潜入,目标是他们的马厩和粮草堆放处,以火油箭为先,制造混乱,烧得越旺越好。”
“另外三十人,随我埋伏在东侧出口。一旦火起,营内必乱,溃兵会从此处逃窜。我们以弓弩狙杀为首将领,最大程度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
“记住,动作要快,一击即走,不可恋战!我们的目标是破坏,不是歼灭。”
那五十名士兵默默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只等他一声令下了。
一个时辰后,东南风渐起。
谢昭发出命令,李燧立马带着二十名士兵,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营地西侧。
片刻之后,突厥营地爆发出冲天的火光,整个营地乱作一团。
有很多突厥士兵惊慌失措地涌向东侧出口,谢昭连忙发号施令。
“放箭!”
弩箭精准地射入混乱的人群,专找那些衣着不同的突厥头领。顷刻间,出口处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谢昭亲自张弓,一箭射出,百米外一名还在挥舞弯刀吼叫的突厥千夫长中箭后,直接倒在了地上。
“撤!”见目的已达到,谢昭毫不贪功,带着队伍赶忙就走。
清点损失的时候,突厥的粮草被焚毁近七成,囤积的肉干都已经化为灰烬。马厩遭袭,受惊的战马逃散无数,还有数十匹良驹被烈火活活烧死。
最惨重的是人员伤亡,死于箭雨下的便有三百余人,其中包含五名百夫长,以及被谢昭一箭毙命的千夫长。伤者更众,多为烧伤和踩踏伤,在缺医少药的草原上,等待他们的往往是缓慢而痛苦的死亡。
据少数几个侥幸看清对方身影的士兵描述,燕朝的士兵不过数十骑,行动如风,配合默契,下手狠辣,而且都毫发无伤。
消息传回突厥王庭,屈律可汗气得脸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屈律可汗把手里盛满马奶酒的银碗掼在地上。
“我们有上千勇士守着野马泉,结果被几十个燕狗摸到眼皮底下,烧了粮草,杀了头领,还让他们全身而退!我突厥儿郎的勇武何在?狼神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帐内一众部落首领都垂首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