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没规矩的性子,最近这段时间更是像个粘包般寸步不离,不过顾寒舟想到了自己还在家乡的弟弟,也不忍心多说什么。
楚凌却没想那么多,好友谢寻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事情,说是要写文章投稿,他搞不懂那些事情也识趣地不再多打扰。
以前总一起玩的纨绔子弟们出门便是斗鸡逗狗,玩多了也无趣,还不如跟着顾御史办好以工代赈的差事。
“臣奉命查办西山细作案,现已水落石出。五名要犯皆已招供,其受幽州指使,意在流民中宣扬公主得位不正的谣言、破坏以工代赈的政策。后来发现水泥的作用之后,又开始窃取水泥秘方,不过在他们的藏身之处搜出密信来看,应该还没有得手。”顾寒舟开门见山说道。
“嗯,楚凌呢?”沈执锐问道。
“啊?臣……”楚凌只是跟上来凑热闹,可没什么心得要汇报,搜肠刮肚执礼道:“回殿下,臣连日督工所见,流民皆感念殿下仁政。如今西山工程进展顺利,新筑城墙较原定时日提前三日完工,所用银钱也比预算节省两成。”
“这倒不出奇,工部向来虚报预算。”沈执锐淡淡道。
见公主殿下微微颔首,看起来没有不满意之处,他语气渐稳:“前日发放工钱时,有些流民之中的传言说要跪谢天恩,有生之年得见圣主。臣观之,民心所向俱在殿下。”
沈执锐笑了:“莫要说这般阿谀奉承的话。”
“微臣不敢妄言。只是流民们有人将殿下颁布的政策编成了顺口溜,如今整个工地上千号人,以及他们的家属甚至是城中百姓都在传唱。”
顾寒舟适时补充:“那童谣就连孩童亦能上口。”
沈执锐沉吟片刻,将林逐鹿叫了进来。
林逐鹿向上行礼,沉静道:“殿下。”
沈执锐道:“你们两个把那顺口溜重复一遍,逐鹿听着,看能否在下期报纸上登出。”
楚凌与顾寒舟相视一眼,齐声诵道:
“十月半,雪压枝,公主令,修劳役;
冬月寒,北风急,开官仓,放粟米;
腊月到,年关近,发饷钱,扯新衣。”
林逐鹿执笔疾书,眸中渐亮:“殿下,此谣既合时令又传政令,确实可以在报纸上刊登,甚至我们可以叫人在民间大范围传颂这些顺口溜。”
楚凌帮腔道:“可以从一些说书的摊子开始,还可以编一些……比如说《顾御史雪夜擒细作》的话本,保准三日传遍全城!”
“好,那你们两个都尽快去做。”沈执锐吩咐道。
暮色四合,城东茶馆早已座无虚席。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前朝演义,单表一桩我大宣朝雪夜擒谍的奇案!话说十月廿三那夜,西山工地上北风卷地,大雪没膝——”
他将故事娓娓道来,说顾寒舟在工地上恪尽职守。此刻忽然压低声量,茶客们不由得倾身向前。
“但见顾御史青袍一闪,竟踏雪跃上三丈高的水泥窑顶!那细作刚点燃火药引信,猛见月光下拖出丈长黑影,吓得魂飞魄散——!顾大人剑指北斗,暗处竟涌出三百玄甲卫!”
茶博士适时敲响铜磬,满堂喝彩。
顾寒舟在角落里苦笑,对着主座殿下告罪:“殿下,属下不曾……”
“倒也无妨。”沈执锐摇头道,“市井传奇,总需几分演义。”
谢寻今日也在,裹着月白单衣坐在楚凌内侧,此刻他忽然倾身,语带赞叹:“顾大人的英姿,确实适合雪夜惊鸿这个美名。”
楚凌莫名觉得拥挤,他向里一看见谢寻只穿了件单衣,恍然大悟,往旁边挪了半尺:“谢兄,你冷便直说,挤过来干什么?”
“楚兄见谅。”谢寻歉然垂眸。
沈执锐目光掠过谢寻冻得发红的指尖,忽然将手边的墨貂斗篷递去:“穿这么少,逞什么能。”
谢寻本欲解释中衣乃西域绒棉所制,话至唇边忽转作浅笑,大大方方接过来:“谢谢殿下体恤,臣感怀于心。”
楚凌盯着那似乎合身的斗篷,又瞥见谢寻领口若隐若现的夹棉内衬,浓眉渐渐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