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躬身走进宫殿时,沈执锐正在作画。
这是她两世为人都未曾放下的爱好。只是前世在深闺之中,丹青不过是女子修身养性的闲趣。
而穿越到现代后,绘画竟然是可以作为女子的特长存在,她也参加过大大小小许多比赛。
前世画尽江南烟雨,现代绘过北国雪原,此刻笔下却是京城内外的舆图,她在通过这种方式记忆属于自己的大好河山。
内侍轻声提醒:“谢寻公子求见。”
她垂眸看去,舆图绘制运用了上辈子地理绘图的一些知识,虽然直观但对于大宣君臣来说应该有点难以理解,收起来之后才说:“宣吧。”
谢寻为了避嫌,火器司有进展也只是让暗卫上报,很少到宫中来亲自见她。
一见面,沈执锐就忍不住嘴角挂上笑容。
只见谢寻仍然穿着那件墨貂斗篷,即便殿内炭火暖融,仍将系带扣得严实。行礼时斗篷下摆纹丝不动,仪态端正得近乎刻板:“拜见殿下。”
“起来吧。”沈执锐道。
谢寻抬起头后微微垂下视线,避免目光直接相对。
他耳尖有些红,穿着这件斗篷时总忍不住想到沈执锐将它递给自己的时候。
“禀告殿下,我有篇文章想要发表在下期报纸上,想请您帮忙看看合不合适。”
沈执锐玩味道:“第一期上面应该有投稿方式吧,你这是要本宫徇私枉法?”
“不敢,殿下。”谢寻正色道:“因涉及军械,而且此文若按常例投递,需经工部、兵部、翰林院三重核验,特来请殿下圣裁。”
沈执锐轻嗯一声,接过文章逐字阅读下去。
谢寻写文章用的是清隽小楷,没有某些老臣笔走龙蛇却难以辨认的傲慢,每个字都非常清晰。
文章内容写得花团锦簇又不失质朴,将火器改良之利述说得深入浅出,关键处皆以“锻造改良”等语句含蓄带过。
她忽然抬眸:“这斗篷,你改过内衬?”
谢寻一怔,耳尖更红:“殿下恕罪,臣也不知道该不该还……”
“不必了,”沈执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文章写得还算不错,你的用意是什么?”
“臣觉得也许其他藩王和臣子也能看到,有震慑之作用。”
“难道不如天降异象唬人吗?”沈执锐问道。
“他们不会永远相信天神,但会永远忌惮强大的武器。而且亲身参与火器研发之后,臣有信心确实可以领先其他势力一甲子。”
暗卫向来认真,早就把他在火器司的事情如实汇报。
谢寻确实慧敏,对于火器这些事情都很容易触类旁通。
他通宵演算炮管膛线,为改良击发装置和那些工匠们夙夜交谈。
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竟然能沉下心来做些事情,并且确实能做好这份工作。
沈执锐看向他的目光里确实多了几分欣赏。
谢寻告退了之后,沈执锐想到自家母妃,无论出于何等考虑都要去那边坐一会儿。
她带着林逐鹿进来时,惠太妃正坐在窗边暖榻上,太子裹着杏子黄的锦被偎在她身旁,边听她念书边打着哈欠打盹。
炕桌上摆着七八碟糕饼鲜果,都被动了一小块。
最近谢太傅生病休养在家,惠太妃心疼太子读书艰难,借此机会从东宫接了过来。
“锐儿来了,快来讲讲女官的事情。”惠太妃眼睛一亮:“本宫看到了报纸,真是好东西。这上头说女子能考算术?当年我尚待字闺中时,那群老古董还嚷嚷女子不宜碰算盘呢!”
太子忽然举起咬了一半的莲蓉饼,一本正经地说道:“皇姐,太傅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他让你这么和我说的?”沈执锐没有用逗孩子的态度,认真转向沈执瑜说道。
“啊……”小孩被问得傻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母妃。
“太傅说得也不全对。”惠太妃连忙插话道:“你看如果选出一些女官来,这些姐姐能帮百姓算粮账,比只会绣花的强多啦。”
沈执锐皱眉道:“绣花也很好。”
林逐鹿抿嘴一笑:“太妃娘娘,下一期添了《女史箴图》,专讲前朝才女理政的故事,鼓励大家报名参加女官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