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多言,先是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一番现有的法律。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正在若有所思之时,胡婉清道:“现在大家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一个闲汉喊道:“我打牌输了还不上,不过是欠了八十文而已,可我那婆娘管钱管得紧!这要怎么办,我能上诉告她吗?”
几个穿长衫的书生直摇头,妇人们却纷纷附和:“谁家不是娘子捏着钱袋子!”
“是啊,是你要赌博,你婆娘逼着你赌了?”
“可还好有个婆娘,不然家底就败光了。”
“正是此理,”胡婉清笑道,“咱百姓过日子都只是希望过好而已。”
那闲汉被骂得落荒而逃,临走之前嚷嚷着:“你只给这群女的说话!”
她让衙役拍响惊堂木,底下霎时静了。
胡婉清抽出一卷账本,“给大家讲个例子吧,南城布庄周掌柜偷挪铺里银子赌钱,浑家发现后报官,反倒被族老责骂不贤,于是休妻。”
人群嗡地炸开。卖菜的婆子啐道:“怎么能这样?难道要看着他继续赌下去么。”
绸衫奶奶却叹气:“终究是丢夫家的脸。”
“那若是娘子偷钱养兄弟呢?”胡婉清突然问。
众人噎住了,有人叫道:“那怎么能一样?出嫁从夫,女子没有私产。”
“那又何必有嫁妆,照你这么说,干脆一并交由男方罢了。”有女人立刻骂道。
“正该如此。”那闲汉嘻嘻一笑,一副无赖模样。
胡婉清缓缓说道:“法条上写夫妻同产,可曾分过男女?我再给大家讲一个寡妇改嫁的官司吧。”
有个老汉跳脚:“贞节牌坊还要不要了!”
“老人家,”胡婉清温声问,“若您闺女年轻守寡,您是盼她饿死换牌坊,还是改嫁?”
老汉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憋得满脸通红。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胡婉清话锋一转:“法律就是应该不偏不倚,夫偷妻财要管,妻盗夫银也要罚。”
人群有人小声欢呼雀跃,片刻后终于安静下来,人流慢慢散去。
还有些闲汉不愿意走的,便三五成群在路边闲聊起来,总之只要不回家,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只是天气太冷了,外面值得玩的东西不多,又接近年关,有些有良心的还晓得买些年货回家。
但还有七八个妇人踌躇着不愿意离去。一个系着黑色头巾的媳妇拽着衣角,怯生生望向讼司的门匾,想了半天才敢踏进去。
女官们纷纷耐心接待,大家忙得已经没有时间吃茶,随意垫了口热水和刚买的炊饼。
和离诉讼、遗产争取……
阳光透过格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又是忙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