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时鸳送上的酒,收到她眼神中期待继续之意,饮杯沉思,道:
“今日,我让你心服口服。”
剑中四杰的深意,昨日已经都告诉他了,不过是重复而已。
时鸳正想起身,却被柳羡仙按在了怀里,一眼对视之中,他开始狩猎的眸色生寒,让人望而却步。
他的空盏递到眼前,示意自己斟酒,虽有不愿,她还是照做。
“温兄,闯荡江湖,皆是为名为利。他日,若你名列‘剑中四杰’,可舍得将此名号,送于他人?”
说完,柳羡仙端酒至唇边未饮,望向怀中的时鸳,她的意外与不屑,逐渐冰冷硬化,变成对自己擅自主张的责问与不满。
从始至终,配成为自己猎物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温相善知道恩师对于“剑仙”之称的执着,甚至带着华山派上下花费数年心思,破解过慕鸳时的万芳归红剑。
面前怀抱佳人,含笑饮酒的柳羡仙,仿佛换了一个人,轻而易举地安放下“是与不是”的陷阱。
“你说什么?”
脸上难得浮现起一丝淡漠笑意,饮酒之后,端盏待她斟酒。
柳羡仙俯视着温相善的情绪变化,知道不能回答就好,淡然道:
“秋世叔德高望重,但若得‘剑仙’之名,他舍得送秋百川,或你?萧少侠,你怎看?”
萧侍宴扫了一眼他二人,看到时鸳眼中的冰冷怒意,低头不语,事不关己地转头喝酒。
冤有头债有主,这事不是我捅的!
谈及秋长天,温相善瞬间义愤填膺,立剑于桌,声音陡然间狠厉起来。
“我师父他剑术大成,德高望重!‘剑仙’实至名归,岂是你这……你这久坐轮椅的能妄加揣测的!”
“我揣测的,又不是秋世叔。”
昨日,剑中四杰与慕则焘五人的资料虽然有限,但作为一个纯粹的局外人,他还是轻而易举地推测出了这充满情意的事实。
柳羡仙漫不经心地饮酒,才不紧不慢道:
“为何剑君萧遥年近耄耋,剑神林绍迟与剑佛云凝,皆过耳顺之年,可独慕氏一人,至今才摽梅年纪,更何况得此二字时,不过及笄。依我愚见,这‘剑仙’,真正实至名归的,是蝶舞门已故门主慕则焘。”
时鸳低眸,永远记得那年,遵师命纵马江宁,在长江边赴会,力挫在座剑客,最后剑君萧遥,送上“运剑如仙”四字,自此她名列四杰,“慕鸳时”三字响彻江湖。
这是她的及笄,是师父送给她的成人礼。
复抬眸,依旧是他如水般清澈眼神,将她咬牙、鼻翼煽动、瞳孔微张的隐忍怒意收入眼底。
他垂眼,将强压怒意的她印进眼眸,宣告了然她一切秘密的能力与权力,自信地给出结论:
“这是慕则焘送给自己爱徒的——及笄之礼。”
杀人诛心。众人默契地沉寂一瞬,随后是窃窃私语之间的低声讨论。
也许后者事实早在人心中显露一二,但人,是最经不起比较。
身后的华山弟子想出声,却只能低头不言。
温相善手中的剑都在抖,他的一针见血的剖析,比的不止是剑术,更是师徒之情,以及人品。
自此以后,华山派上下于剑道上的孜孜不倦,不过是秋长天一己私心,对慕则焘爱徒情切的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