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往事,望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萧侍宴,急切问道:
“不对!不是你说得这般!当年慕则焘甚至为了联姻,将她送给林家做妻!不是他说的这般!”
搂在腰间的手,默然收紧,时鸳瞥见柳羡仙渐而不悦的神色。
有一丝幸灾乐祸,谁让他作茧自缚?
反驳的理由很简单,以她当日的能力和地位,这一场婚约,本就是下嫁。
要诛心,就诛得彻底。
她顺势倚在他肩头,额头轻抵在他的颈边,贴近他宽阔的胸膛,伸手从他外袍下,拧住他后腰处,转眸望向看戏含笑的萧侍宴,示意他该解围了。
柳羡仙本欲道出显而易见的理由,可怀中无声的靠近,颈边贴上来的微凉额头,腰后传来的痛觉,打乱了想开口的节奏。
低头,是她抬首送来的,隐在娇柔笑意里的,报复与警告。
“我祖父的确说,江湖上第一重情者,乃蝶舞门慕前辈,名利在他眼中不过尘泥。他为爱徒筹谋一切,不止我祖父与剑神,江湖上多少剑术名家,都对其爱徒倾囊相授。”
说至此处,萧侍宴看向淡然的时鸳,见她轻然颔首,只缓缓沉声继续道,
“她与林氏婚约,是慕前辈与剑神比试的赌注,若剑神输,对其爱徒尽付薪传;若剑神赢,仍然授艺,但她要嫁入林氏。”
满厅死寂。
温相善身体巨震,脸色刷白,强忍住气急攻心下肺腑间的剧痛,嘶哑低吼:
“不!不是的……”
听完萧侍宴说的最后一句事实,憋气良久的柳羡仙,轻然吐出胸中长久抑郁的愤懑。
他眼底深处,常年积郁的寒意与暮气,被与淋漓尽致的诛心之举,融开了一道微隙。
握着九枝青脉盘,缓缓箍紧了怀抱,如昨日所言,万法皆为剑法,万物自然皆可为剑,那用她,及她的往事为剑,以道德人品,及师徒情意为剑,彻底抹杀华山派的精神图腾。
*
晚宴的喧嚣与不欢,最后随秋风散入长安城的寒意中。
月挂枝头,月光疏漏过柳枝,落在裁月居小客厅门前的廊上。
淡黄灯光不及月光明亮,映照着棋盘上的残局。
回来路上,他二人一言不发。
现下,柳羡仙回主卧更衣,客厅里的燕北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这么大方?把所有事都与他说了?”
时鸳坐在棋桌边,抬眼看了燕北还半带消遣的表情,复又冷眼望向棋盘,长睫掩下眼中对柳羡仙的怨怼,冷声道:
“除了萧侍宴说的婚约之事,其他的,我不清楚他是如何知道的。现在你领教到,他有多危险了?”
燕北还咽了下口水,这柳算盘当真深不可测,这是第一次见她被人算计的光景。
“那韩寂阳呢?你做了什么,他就这么跑了个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