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鸳依旧没有抬眼,只专注书册。
她懒得去解释,因经脉尽毁而恍如隔世的过往,不咸不淡道:
“少堂主大仇得报,快意即可。”
他挑眉而视,欲开口追问,却发现,想要一句认可而不得的失望,想要一句解释而被漠视的不甘,皆如此陌生。
灯火跳动下,只看到她的脸庞上忽明忽暗,模糊了神情,也模糊了“少堂主”三字里的恭顺。
她抬手翻页,拒他于千里之外,悠悠提醒道:
“你我交易中,首要的是恨心针。竺澄若不能……”
“婚事越快越好。”
仅在长安两日,柳羡仙彻底认清她的能力,更加笃定了要留下她的决定。
他打断她的假设,倾身上前,伸手将她脸边碎发捋至耳后。
“就算竺澄医不好我体内恨心针,柳家多一个,你这样的未亡人,也不错。”
放下书册,细看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烛光下,他眼中燃起,不言而喻的野心与欲望。
本以为柳羡仙对彼此间交易,仍有怀疑与谨慎,今日不过收拾了半个华山派,甚至还未见到竺澄,他就已经急不可耐。萧侍宴,也并非一无是处。
脸边左手间的小动作如旧,她眼神一沉,试探、挑衅地看向,他腰间的九枝青脉盘。
柳羡仙随她眼神望去,手指在令盘上停留一瞬,摘下后却并未递出。
指尖的九枝青脉盘,在二人间转动,这是留下她最直接有效的代价。
“鸳儿的眼光……”
手腕轻然一翻,将青脉盘,放到桌面之上。
“不会更好了。”
时鸳低眸,轻然一笑,细细端详,这一枚青玉嵌金的九枝青脉盘。
中间阳刻八卦,外盘上九条嵌金柳条向外延申,柳条间排列着卦象与符号。
在烛火下,青玉与纯金,交映出如生命流动般的光泽。
自信、炽热、锐利……交织在她看向九枝青脉盘的眼神中,配上唇边的弧度,她像巡视领地、准备狩猎的野兽,开始衡量眼前的同盟与猎物。
柳羡仙放肆地描摹着,灯火下她的明丽脸庞,以及笑意中被点燃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野心。
这是他最想要的解释,最直接的认可,最完美的答案。
中指指腹轻划过青脉盘上的嵌金柳枝,笑意埋不下她眼中的审视与挑衅:
“我还以为,得收拾了整个华山派,少堂主才会把九枝青脉盘,予我一观。”
对于他突然间的“施舍”,直接给出自己的价钱。
他眉头微蹙,她还有后招?疑惑道:
“收拾整个华山派?”
时鸳很清楚,如此轻易放到自己面前的,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拿回去。
她拈起青脉盘,却放到他手心之中,道:
“和少堂主一样,我也不喜欢秋氏父子,那是很久之前的一步闲棋。事已至此,那就顺势而为。”
“秋百川是……”
他道出心中猜测,唇前却被她冰凉食指轻掩,看到她望来的眼神中,满是心照不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