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力撑开沉重的眼睑,几分灼痛,刺眼的光线,视觉还在。
抬手,想遮住眼前的光,万幸,双手还有知觉。
竺澄赶到床边,探上他的手腕,查看完他的瞳孔,道:
“柳兄,你可觉得哪里不妥?”
柳羡仙靠在哑叔肩头,勉强坐起来,却搜寻不到桌边写字的人。
失望之间,无力涣散的眼神,逐渐聚光清晰。
“你来了。”
竺澄一身象牙色圆领袍,永远是不染尘埃的衣衫,与医者平静沉稳的笑容。
他端来温水,与那碗浓重腥苦味的汤药,笑道:
“这几针再用上点力,我真的怕你醒不过来。以后别再让她下针。”
柳羡仙低头,喝了一大口哑叔手中的温水,问道:
“她人呢?”
竺澄坐回桌边,将时鸳写下的解针过程,小心收入医箱内,头也不抬地道:
“女使传话,有客到访,她去前头支应了。”
他喝下第一口汤药,入口与温水无异,立时愣住,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
左手紧攥住被角,右手轻捧住药碗,未皱一下眉头,一口饮尽。
在短暂沉默犹豫之后,他沉声问道:
“你二人,究竟是何交情?莫逆金兰,红颜知己?”
他笑看他好奇与戒备的表情,凭着医者惯有的直觉与观察入微,直言道:
“她虽心思深沉,行事狠辣不计代价,但也绝非虚情假意之人。作为朋友,她无可挑剔。恨心针失传近五十年,还能被你二人同时遇上,你与她,也算是天作之合。”
柳羡仙被这“天作之合”四字击中,微微愣住。
最后,竺澄难得唤他表字,忠告道:
“不过西洲,别陷得太深。”
他避开视线,直视前方,只有哑叔感受到了,他紧绷而不自然的上半身。
“唯一的解药,最好的棋子,一场交易——而已。”
竺澄闻声含笑不语,毕竟对于他二人,命都能拿来交易,还有什么不能交易的?
苑门口想起喧闹人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三婶郭氏与二婶杨氏此起彼伏地问询柳羡仙的旧病复发。
竺澄熟练地合上医箱,给了柳羡仙事不关己的笑意,道:
“柳兄,药方略有改动,我已交给时娘子了,早晚各一剂。告辞了。”
柳羡仙点头致意,看着他出门,随后听到竺澄在门前与郭氏、杨氏的客套寒暄。
哑叔为他垫好身后靠枕,披上一件外衣,让柳羡仙靠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