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石应声,淡笑起身,胸有成竹道:“顾某献丑。近日来晋川城内外俱是受到天之召集而来的武林好手,料想这胡人应是趁乱潜入,于深夜找机会动手。信隆镖局来客多,因而派去守卫较少,再加上镖师们随身宝物颇丰,这才被他盯上。”
“那夜恰巧刘裕兄饮了酒,醉乡之中,遭他暗害,凶器便是这把弯刀。”
顾青石说着一指,玄苍派弟子呈上一把血迹斑斑的弯刀,刃阔刀长,造型奇特,一看便知不是大越工匠所铸:“刘裕兄身重三刀,一刀是意图反击时被削去手指,一刀斩中右腿废去行动能力,最后一刀封喉。”
“命案细节顾某已基本查证清楚,只是这胡人不会说汉话,不能教他亲口承认,画押认罪。”
“既然这胡人不会汉话,顾先生又是如何得知以上细节?是推测,亦或有目击之人?”樊妙芙仰头看他,表情似在深思。
顾青石道:“便是根据刘裕兄的遗体与后院遗落的凶器推出,我已简单整理了刘裕兄的遗容,死者为大,不便向各位展示,之后秦二把头着人领去,可自行检视。如若不放心,可请王爷同去见证。”
穆雪英站在虞瑱身后,只觉无聊至极,本以为虞瑱会嫌脏拒绝,没想到却听他说:“可以,本王也觉得要亲眼看看尸首才行。”
廖天之开口续道:“近日廖某喜逢故人之子,却意外得知他师门遭遇胡族夜袭,他身受重伤,顺江而下来晋川求救,几日前我已派犬子带人前去,目前还未有结果。”
他说着走到练羽鸿身旁,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练羽鸿未想到有此一出,尚未来得及做反应,便听廖天之道:“这位便是昔日第一高手练淳风之子练羽鸿,廖某与他一见如故,已认下他做侄儿,也算连日来唯一的喜事。”
练羽鸿颇有些不知所措地起身,朝人群一拱手。
众人口中叫着“恭喜廖掌门”,呵呵笑着涌上来,有人谄媚道“练公子一表人才,颇有练掌门遗风”,又有人说“练公子有麻烦,武林中人人都当鼎力相助”。
练羽鸿笑得勉强,思及过往遭遇,种种嫉恨谩骂、羞辱欺骗,在此刻就像个笑话。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从这么多人口中听到父亲的好话,众口一致,赞叹不绝,至于各人心里如何作响,他便不知了。
练羽鸿心中暗自叹息:大叔啊大叔,我确实是不懂江湖啊……
群情稍定,廖天之命几名弟子押着那胡人,绕着校场缓慢行走,以便众人清晰见得他的样貌。
练羽鸿坐回位置,盯着那胡人出神,内心十分复杂,只恨自己不通胡语,若能问出师兄弟们的安危下落,他即刻便要离开此地,再不回来了。
恰逢几人行至他面前,陡然间变故突生,那胡人见到练羽鸿,霎时目露凶光,竟朝他直扑过去!
幸而周遭押送弟子未失防备,抓住镣铐将胡人拖回,旁边一大汉见状愤怒至极,一掌招呼在胡人脸上,将其打得几乎昏死过去。
练羽鸿茫然若迷,面对身旁人殷切的问候,连道几声无事,脑海中浮现胡人发难前的画面,嘴唇翘起,露出锐利的犬齿,竟像是在朝他笑!
“万恶胡虏!竟敢在大越造次!”有人怒而骂将起来。
“杀了他!!”
顾青石适时道:“杀他无用,需得留得他一条性命,令他交待出其余同党的下落。”
全场静了瞬间,继而有一个声音道:“恳请廖掌门出山,带领我们驱逐胡虏!”
有人附和道:“国仇当前,我辈义不容辞!!”
“我北方好汉应当团结起来,结成联盟,让那些南方的软蛋们瞧瞧!”
呼声越来越大:“请廖掌门担任盟主之职!”
樊妙芙与秦烟的脸色越发阴沉,一步一步算计到今日,为的便是阻止此事,未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成了他廖天之的助力!
廖天之只摆手推辞,无论其他人如何说,就是不肯松口答应。
虞瑱以手支颐,冷眼看着狂欢般的人群,心中默默盘算,这结果同样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北方联盟结成,如若他不在场便罢了,他虞瑱在场便代表着天家的旨意,放任一群江湖草莽结党连群,今后天子该如何治下?若各地争相效仿,暗藏反心又该如何?
然则人众我寡,身不由己,万不能轻举妄动,需得想个其他办法阻止结盟,即便不行,也要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出去。
虞瑱面若寒霜,当真越想越气:这不省心的甥儿当真要把自己害死了!
“荆陵阮成安有要事禀报,事关胡虏肆虐,还请廖掌门为我做主!”一道悲愤的男声响起,练羽鸿闻言心中不禁一震。
这不就是那阮家家主之名?莫非他来路上亦遇到了胡人袭击?
廖天之立刻道:“请讲!”
只见一名中年人自人群抢出,因用力过猛,险些扑倒在地。旁人过来搭手,他起来后先不言语,反而以怨毒的目光看向练羽鸿。
遭了。
练羽鸿心念电转,霎时间坠冰窟,面上血色尽褪。
阮成安一手指向练羽鸿,身体因愤怒而剧烈发抖,“这小子与胡人勾结,企图谋害我儿,幸而被忠仆包潜识破,拼上一条性命,这才保住了我阮家的独苗!”
练羽鸿马上道:“一派胡言!包大哥便是你家仆王森带人谋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