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川命案疑点重重,玄苍派一家之言不可全信,然而本案两个关键之人练羽鸿、胡族凶手却受到玄苍派羁押,迫于廖天之的威信与武力,再由顾青石为他出谋划策,届时北方武者们只得唯玄苍派马首是瞻,岂敢不从?
虞瑱面无表情地起身,自读信之时起,穆雪英便持剑柄猛戳他后腰,实在坐也坐不住了。
“本王本不欲插手武林中事,此行实是受人所托。”虞瑱环视全场,视线自内圈几人脸上一一扫过,“诸位可还记得穆无岳这个名字吧?”
所有听到这个名字之人,包括练羽鸿在内,面色均是一变,校场中陷入漫长的沉默。
虞瑱不疾不徐道:“昔年穆无岳与练淳风榆泉一战,立下二十年之约,本王便是代我那不成器的外甥,前来向练公子问候。”
穆雪英隐在人群中,嘴角略翘,朝虞瑱微一点头。
“练公子,你意下如何?”虞瑱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练羽鸿。
他是穆雪英的舅舅……
练羽鸿抬眼定定看着虞瑱,心中悲不自胜。
昔年在山上练功,他也曾暗自想象那与有着一战之约的少年会是何等神采飞扬、英俊风流,二人年岁相仿,抛开旧日恩怨,或许能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如今他平白遭人污蔑,莫说前往榆泉,抑或援救师门,恐怕已不能活着离开晋川。
……不知外甥与舅舅能有几分相似。
练羽鸿被点了穴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得默默低下头,仿佛已放弃了希望。
“你不说话,本王就当你默认了。”虞瑱漠然道,“二十年之约照旧,明年二月初八,请练公子勿要失约。”
廖天之肃然道:“王爷此言差矣,羽鸿在我晋川犯下大错,即便他将功折罪,助力将胡族尽数驱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廖掌门好大的威风!”虞瑱冷笑出声,提高声量道,“我大越官员无数,却独独缺了你的名讳!敢问是谁给了你执掌判罚的权利?是谁给了你私藏外寇的胆子!”
“王爷误会了。”廖天之忙解释道,“我玄苍派奉杨太守之命协助调查,这胡人此前一直收押在狱中,因怕他逃跑,由我派弟子负责押送,待事后仍将他送回监牢。”
“不必送回去了。”虞瑱道,“现此案由本王接手,带练羽鸿与这胡寇回京,交由刑部查办。”
“殿下可是不相信我们?”顾青石冷不丁开口道。
“尔等可是要违抗本王的命令?”虞瑱抬眼与这老狐狸对视,目光中带着威胁之意。
顾青石丝毫不惧,淡笑着回应:“在下万万不敢抗旨,只是务必要替在场所有北方武林之士问清楚,殿下意欲带走练羽鸿,当真是因为公事,抑或与穆家的私交?”
此言一出,群相哗然。所有人蓦然想起,南北武林素来争得不可开交,当年穆无岳与练淳风约战更是打得你死我活,如若练羽鸿落到穆家手里,这二十年后的一战岂不是必败无疑,又将沦为南方武林的新笑柄?
穆无岳是虞瑱的姐夫,建京亦处南方,他今日提起榆泉之战,又借故欲将练羽鸿带走,居心实在可疑!
练羽鸿面容冷淡,目光黯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无论旁人再如何加害于他,也已不会觉得奇怪了。
然则虞瑱这下是动了真怒:“放肆!!”
穆雪英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挪至练羽鸿近前,眼见形势不对,手搭剑柄,犹如一只预备捕食的警惕的豹子,伺机而动。
顾青石依旧不慌不忙:“此事既发生在晋川,理当派特使于晋川城内调查,总归白纸黑字,无从抵赖,人犯可依旧押入狱中,届时羽鸿是罪是孽,终会有个结果。”
虞瑱的脸色已相当难看,在这晋川城内,北方群雄环伺,所谓皇族威严可有可无。凭他与穆雪英二人之力,实难脱身,更何况还要带上受伤的练羽鸿。
可是,他们究竟为什么一定要留下练羽鸿?
虞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无暇细思,抬眼望向廖天之,凛若寒霜,张口道:“廖掌门是一定不肯……”
刹那间,一柄飞刀破空而来,尖刃直向虞瑱面门!
“小心!”穆雪英怒吼一声,虞瑱立时反应过来,忙挥袖应变,衣袍霎时被那飞刀刺破,刀尖穿出布料,其上闪烁着妖异的蓝光,显是淬了奇毒。
“我很好奇……”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异域口音的声音道,“你们既说我不通汉话,又怎能看懂他写给我的书信?”
练羽鸿闻言,骤然如遭雷击,颤抖着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