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殊被砸得浑身颤了几颤,待确认周云昏死过去,忙以屁股将他顶得翻身,手脚并用,飞快爬开。
那边樊妙蓉带着练羽鸿飞上房顶,练羽鸿回手反击,二人于空中匆匆过了几招,樊妙芙拳脚功夫不及练羽鸿,被他一掌拍在腕间,蓦然吃痛,手上力道松开,被其趁机脱身。
“对不住!”练羽鸿道,“但我不能跟你走!”
樊妙蓉提气追来,抬手欲搭他肩膀。练羽鸿疾走几步跃至对面房檐,随即身形一矮落在地面,黑衣隐没在墙角阴影之中,借着地势与她周旋。
“你的内力很快便要耗光了。”樊妙蓉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耐心劝道,“顾青石的探经绘脉术遗患无解,发作起来可是很痛苦的。”
练羽鸿充耳不闻,一心赶往城外,行路间风声呼啸,卷来火焰肆虐的焦糊与灼热,高大的梧桐树轰然倒塌,惊起啼泣阵阵,犹如鬼哭。
“风雨欲来。”樊妙蓉说,“要变天了,你逃到哪都是一样的。”
樊妙蓉飘然追到他身后,练羽鸿蓦然回身,反手一剑刺出,目光扫过街道,霎时面色大变。
“当心!!”
练羽鸿手腕上挑,樊妙蓉下意识侧身躲避,刹那间铮然一声响,二人同时皱眉,练羽鸿执剑那手不住发颤,暗器去势未消,大半楔进民舍墙中,竟是一截断刃!
“筵席未散,二位岂有不告而别的道理?”廖天之于拐角后转出,青色的衣袍间满是血迹,面上不复仁和宽厚之色,阴沉至极。
“鸿门之宴,妙蓉无福消受。”
樊妙蓉本欲再带练羽鸿逃走,迟疑之下失了先机,廖天之凌空一点,隔着数丈距离,刚猛指劲击中樊妙蓉胸口,登时将她打得倒飞出去。
“手零脚碎的东西,”廖天之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你樊家的居心!”
练羽鸿面露愕然之色,上前搀扶樊妙蓉起身。樊妙蓉弯腰吐出一口鲜血血,踉跄着将练羽鸿一把推开,抬眼死死盯住廖天之。
“滚。”廖天之冷冷道。
“无妨,此番也够你们受的……”樊妙蓉冷笑一声,抹去唇边血迹,又恢复那不苟言笑的神情,毫不犹豫飞身离开。
“练公子,后会有期!”
樊妙蓉几步纵跃,身形消失在绵延的屋瓦之间,片刻后一声哨响,随即归于寂静。
练羽鸿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半晌长叹一声。
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何总是在逃跑……
“那胡人跑了,”廖天之的声音道,“晋川安全了,随我回去,羽鸿。”
练羽鸿极缓慢地摇头,低声道:“你不是真心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廖天之道:“是,我在利用你。”
利用你的身份、你亡父之名、你被屠的师门,甚至那传说中的心诀,也要收入囊中……
你所有的价值,都要为我所用!
练羽鸿抬头,遥遥相望,廖天之负手而立,站得笔直端正,面上毫无愧疚之色。
练羽鸿漠然抬手,将青其光举在眼前,剑尖至剑柄,如月华美玉浑然铸就,漂亮得不像一件兵刃。
廖天之只远远看着,没有出手之意,自信他不敢乱来。
练羽鸿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没有杀人,没有与胡人勾结,那夜胡人突袭涿光山,我师父、师弟至今生死未卜。”
廖天之冷漠地说:“我知道。”
轻飘飘的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练羽鸿的心口,令他险些承受不住,被此彻底摧毁。
栽赃污蔑之人,怎会不知被陷害者的清白?
练羽鸿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忽而神色一凛,复又将其狠狠攥住。
“谢谢你,也让我死个明白。”
练羽鸿悲怆大吼,提步抢上,将自身内力催至极点,挺剑刺出,青其光刷然撩动月华,剑影刺破银辉,带着决死之意,一往无前。
廖天之面上闪过一丝惊愕,恍然间仿佛看到那个死去已久的鬼魂,隔着二十年的漫长岁月,朝他挥出举世无敌的一剑——
天星冲日!
廖天之侧身闪躲,脚步竟隐有仓皇之意。练羽鸿一剑挥出,真气陡然耗竭,丹田间阵阵抽痛,寒意弥漫,犹若万虫啃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