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拄剑跪地,几次想要起身,已然丧失所有力气。
廖天之退开几步,惊疑不定地打量他,后背隐有冷汗渗出,待发觉他确实无力再战后,不由自嘲一笑。
“既然你一心向死……”廖天之一手藏在背后,指劲暗蓄,朝练羽鸿缓缓走近。
顾青石以探经绘脉之术唯能窃取内功的经脉行路,缺了口诀,杀掉练羽鸿以后,心诀便将失传,既然他廖天之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胡人于晋川大开杀戒,届时将练羽鸿以通敌处置,用他的尸首平息众怒,武林盟主之位再徐徐图之。
廖天之走到练羽鸿面前,神色已然舒展,温言道:“羽鸿,你涉世未深,受樊氏妖女蛊惑,情有可原。”
练羽鸿目光警惕无比,举剑朝向他。
“你年岁尚轻,还有改过的机会……”廖天之温和一笑,右手自背后悄然探出,就要将练羽鸿毙于指下。
“你敢杀他?!”
一声怒喝惊如炸雷,声撼屋瓦,练羽鸿霎时只觉头昏目眩,心跳加剧,险被震晕过去。
廖天之首当其冲,脸色转瞬苍白,蓦地吐出一口鲜血,心下大惊,以他的武功境界,周遭有个风吹草动便能立时察觉,方才竟完全没发现有旁人靠近,来人的武功究竟有多强?!
一个人影遥遥出现在房顶,背光而立,朦胧中勾勒出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廖天之抬眼望去,面上由惊怒转为恐惧之色,竟不由向后退了两步。
“你居然……还活着……”廖天之的声音发着抖。
“想死现在就可成全你。”那声音冷冷道。
廖天之毫不犹豫,掉头便逃,仿佛生怕那人真的会追来。
又是谁?
练羽鸿脱力地跌坐在地,浑身如同死过一般疼痛不堪。
我不想再逃了。
他这么想着,举起青其光,用最后的力气以剑尖朝向自己。
待到死后,便可与爹娘相聚了罢……
对不起,师父……我……
练羽鸿眼中犹有泪光闪动,他轻轻闭上双眼,手腕向前递出,剑身竟纹丝不动。
练羽鸿蓦然睁眼,只见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正死死挟着剑身,绝不让其前进分毫。
“我来迟了。”渔夫大叔叹息道。
晋川外,岷江畔,夜来寒雨,雷声隆隆。
练羽鸿独自跪在江边,将骨灰坛摆放在面前,深深一拜,许久没有起身。
“哎!怎么自己跑这儿来了!”渔夫大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弯腰拉他,练羽鸿不肯起来,却因身体虚弱,仍被强行拽起。
晋川骤遭变故,先前城外聚集的武人们匆匆散去,留下一地狼藉,几处临时搭起营帐未来得及拆走,渔夫大叔将练羽鸿安置在内,去附近搜查一番,不料一转眼的功夫,他便淋雨跑出来了。
“你早说带着药材,我就不费劲去折腾了。”渔夫大叔进了营帐,一眼瞥见黑布包裹着的蜜片、丹丸等物,诧异地看向练羽鸿,只见他抱着那白坛子坐在地上,神色呆滞,浑身还在不停朝下滴水。
渔夫大叔只搜刮来两只破碗,接了点雨水,令练羽鸿喝下润喉。
练羽鸿神情恍惚,捧碗的双手微微发抖,忽而气息一窒,猛地别开脸,大声咳嗽起来。
“当心。”渔夫大叔为他拍背顺气,待止咳后又渡了些真气入他体内。
练羽鸿疲惫地喘着气,面色稍有缓和,却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渔夫大叔让练羽鸿将人参蜜片压在舌下,运起真气为他暖热手脚,期间练羽鸿一动不动,仿佛已放弃了抵抗。
“这是什么?”渔夫大叔见他双目一直停留在那白坛子上,不由出言问道。
“你也要害我么?”练羽鸿开口,仿若梦呓般喃喃道。
“不会!绝对不会!”渔夫大叔一愣,继而斩钉截铁道,“无论旁人待你如何,我永远不会害你!”
练羽鸿不置可否,低声道:“这是我父母的骨灰。”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