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公子,不用勉强……”
“我无事,只是不想浪费你一番辛苦。”练羽鸿低声答了,继续低头吃粥。
乙殊看得嘴角抽搐,跟着又喝了几口,实在受不了自己这手艺,放下碗筷,眼睁睁看着练羽鸿将那苦粥一点点吃完。
练羽鸿低垂着双眼,神色木然,乙殊不住打量他,又盛了一碗粥端过来,练羽鸿默不作声地接过,将碗沿凑到嘴边,一口一口咽下。
都不说谢谢了,看来真的大有问题。乙殊心中暗道。
吃过粥,乙殊又为练羽鸿解开绷带,检查伤势。乙殊所带金疮药竟有奇效,练羽鸿手上伤口已愈合为一层薄痂,肩上剑伤实际并不深,此刻已基本无碍,只是由于一夜奔袭失血过多,导致他现在仍有些虚弱。
“其实我也要去淮州来着,”乙殊没话找话说,“之后路上就承蒙练兄多多关照啦啊哈哈……”
练羽鸿终于有了反应,眼中恢复些许神采,本想问乙殊怎知自己要去淮州,转念想到他能掐会算,任何事应当都是瞒不过他的。
“乙殊道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他说着便要起身。
乙殊忙按住他,不让他乱动,道:“如若我能够做到,自当尽力而为。”
“你能否帮我算算,九月初七,枫山脚下,究竟是谁拿走了我的剑穗?”练羽鸿轻声叹道,“那剑穗是我爹遗物,习剑以来从不离身,如同护身符般。自其丢失以来,一路艰辛不断……”
乙殊面上仍笑呵呵的,心中却想你怎不趁穆雪英在时问他,我怎么敢告诉你实话,难为我嘛这不……
乙殊一脸高深莫测,抬手摸摸下巴,装模装样道:“非也非也,我一不算自己,二不算过去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练公子不必如此介怀。”
“那道长能否替我一算,将来会在何处与她相见?”练羽鸿转而问道。
哎呀!乙殊心里大叫一声,却仍面不改色,扬起笑容道:“既然你我二人同行,你的事,可不就是我的事……呵呵呵,对不对?”
练羽鸿若有所思,吸气正待再说些什么,乙殊马上道:“天机!天机——不可泄漏!”
练羽鸿点点头,终于不说话了,乙殊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收拾东西溜出房间,留练羽鸿独自休息。
院外日丽风清,草木随风摇曳,秋风吹来凉意,乙殊冷不防打了个喷嚏,站在盛着冷粥的大锅前,左看右看,搓搓手,连锅带粥一并端到栓马厩前。
那夜穆雪英一骑抢先而出,乙殊趁乱也抢了匹马,尾随而至。此刻马厩中只有孤零零地一匹马,孤单寂寞冷地刨了刨地,示意饭呢?
乙殊将锅端过去,一人一马对视,片刻后吐了口水进去。
“哎!”乙殊怒道,“不吃就算了!晚上热热还能给练公子吃呢!”
马不屑地打了个响鼻,以屁股对着乙殊,抬步向一旁走去,伸长脖子,努力将嘴撇向某处。
乙殊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墙角堆积着成捆的干草。乙殊“咦”了一声,挠挠头,颇有点喜出望外,也没多想,割开绳子,将干草喂给马吃。
乙殊从井里打来一桶水,倚在布满交错砍痕的木柱前,看马儿吃饱喝足,端着大锅回到后院。
庭院正中置着一截粗大的树桩,一柄巨大的板斧立在其上,斧刃深深陷入木桩内,黑色的污渍喷洒得到处都是。
乙殊哼哼唧唧半天,不情不愿地把锅刷了,冷粥糊在锅底,清理不掉,随手拿起地上扔着的小刀,“库嚓库嚓”抠了半天。刀身在水里泡得久了,化开暗红的浊流,乙殊将涮锅水泼进草丛中,草叶霎时变色。
“嗯?生锈了?”乙殊自言自语地走进穆雪英房中,想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少顷,乙殊抓着件什么东西,冒冒失失跑进了练羽鸿的房间。
“练公子!”乙殊大叫道,“他把你的衣服穿走了!!”
乙殊双手展开,所持的正是穆雪英先前所穿的外袍,浅色布料间血迹斑斑,乍看之下十分可怖。
“哈哈……”
练羽鸿微一怔,没由来地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乙殊:“……”
乙殊霎时一阵毛骨悚然,心道他不能是受太多刺激疯了吧!
“他真的是……”练羽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道,“他真的很特别,与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我的妈呀,乙殊心想。这确实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