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头的线索大多是阿坚亲眼所见,但他那时候年纪尚小,记事情也模糊,可随着年纪增长,幼时看见的东西渐渐在他脑中连成一线,他渐渐懂了,可又希望一切只是他的妄想。
村中人对这事避而不谈,像是有意要让过去的事情隐匿于尘烟,但被埋住的东西仍然在土壤下扰动。
阿坚想让温延告诉他答案究竟是什么,才把这个憋在心里头的故事告诉了外乡人。
温延垂着眼睛,巧舌如他也有不想说话的时候。
他大可以躲掉麻烦,用现成的安慰人的章法敷衍,告诉阿坚一切都是他想多了,说不定那夫妇二人只是离开了寨子,去往远处生活。
要是说了真话温延就得负责给小孩子做心理治疗,还得避免他们对外头的世界产生恐惧。
如果他们不愿意出去了,灵网商城自然也拓不出这片生意,对温延来说无利可图。
但温延做不到。
阿坚已经是个半大小子的模样,十三四岁,叫温延突然产生了一种穿越时空的熟悉感。
他好像在看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当年的他也有机会拆穿一个秘密。
一个后来爆发、反噬、折磨到他十八岁的秘密。
这个年纪可以告别童话故事了。
温延想摸阿坚的脑袋,但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能猜得出。”
阿坚沉默了,半晌后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那你呢?”
“我什么?”
“……没什么。”阿坚撇开眼睛,又觉得自己傻。
“我也不一定是个好人。”温延温和笑起来,“而且人也不是只有好坏两种,更多的是各沾一半。”
远处传来一声口哨声,阿月欢快的声音扬了过来,她边跑边喊,“阿延哥,快过来看看!”
循着声音望去,土路的另一头依稀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蓝色衣裳那位满身尘土、印堂发黑,怒意如有实质,但显然在强压着自己不能发作。
而另一位,衣冠楚楚,手臂上立着一只威武金雕,面上含着笑,像是来踏青。
温延的眼睛瞪大了,奇妙的欣喜在胸膛中激荡,脸上泛起酥麻的痒。
“阿延哥你喝得太多啦!酒劲上脸啦!”阿月叽叽喳喳像只小鹦鹉,“是你朋友来找你的吗?”
她转过脸去,瞧了瞧裴宿,又看看温延,“阿延哥的朋友也好看,外头的仙君都这么好看吗?”
阿月显然还有话想说,却被赶来的大婶一把捂住了嘴。
大婶看向温延的眼神带上了戒备。
他们不认识裴宿,但阿明这幅样子,显然是和新来的外乡人打起来了,而且那外乡人带着的雕看起来也不是善茬,一定很爱吃蛊虫。
温延摸了摸鼻子,飞快思索怎么给裴宿找个解释,只能扯谎,“他是我道侣,找不见我,太着急了,实在抱歉,误会一场。”
“阿宿。”温延高声喊人,在与裴宿接上目光时狠狠一眨眼睛,暗示裴宿。
他心里祈祷裴宿今天能配合他做戏,但这祖宗的想法他实在控制不了。
“寻人就寻人,怎么还动起手来了。”温延先发制人,对阿明行礼道歉,“我替他道歉。”
想让裴大魔头道歉是不可能的,温延只能自己把礼数做足。
技不如人,阿明也没有立场不接,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闷闷地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