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他深思,就跟前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他下意识道歉,却发现眼前的少年好像个木桩似的,一动也不动。
“……阁下?”
……
“阁下?”
直到眼前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常非蒙才觉得自己飘走的魂儿飞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定睛一瞧,眼前哪儿还有什么绿眼珠,连个风吹草的动静都没有。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他动了动自己麻木的手臂,转身看向那个给他驱邪的身影,感激道:“恩公,我跟你一起走吧。”
走夜路,尤其是这种诡异又走了一半不上不下的山路,还是两个人比较安心。
袖子被拉住,虽然奇怪少年为什么怕成这样也不直接叫山下住着的守夜僧人带着回去,反而要跟他一起走,但还是应下了。
他们已经落了前面一大段路程,幽夜里,连队伍的尾巴也看不着。不愧是荒路,脚下尽是些未扫的枯枝败叶,无需用力便能踩出清脆的声响。
天子自然在刚才遣他们出来探山寻尸的时候就起轿回宫了,再加上方才累晕打道回府的那位大人。因此这段路上只有他们两个。
常非蒙对刚才疑似幻觉的事心有余悸,一直在不停地尝试跟姜珏搭话。
姜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并不反感。
记忆里也曾有个小孩就像这样拉着他的手在夜里走山路,为了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怕,就会一直说话。
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称呼。
“……不要再叫恩公了,下官不过是叫了小公子一声而已。”姜珏再次提醒道。
从常非蒙能开口说话开始,就一直“恩公恩公”叫个不停。
无论什么话,必然要以“恩公”开头,再以“恩公”结尾。
他虽提醒,常非蒙却是全然不听的,反倒郑重其事的摇头:“恩公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只是举手之劳,却让我魂魄归体,意识重存。”
常非蒙越说越激动,情至深处,还紧紧地握住姜珏的手,目光炽热,活像什么邪教信徒:“不光在山上要尊重,等我回家,还要让我爹娘把恩公的画像挂在祠堂里,以便我日日参拜。”
他说的神神叨叨,越来越离谱。姜珏扶额,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不劳小公子,应该快到了,咱们还是先继续上前走吧。”
夜黑风高,讨论参拜被参拜这样的事总觉得莫名诡异,但常非蒙又有一被否定就激动的毛病,所以姜珏只能提醒他先注意眼前事。
一阵风过,吹得周围的野草哗哗作响,常非蒙还在不停地表明自己的诚心:“恩公你别不信我,我真的……!”
声音戛然而止,姜珏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一双苍绿色的眼睛,除此之外,来人的一切都裹在黑袍里。
姜珏将这双眼睛在心中对比了一番。
很像,但绝对不是。
那个人不会夜半三更出现在这里。
常非蒙像是装了弹簧,“嗖“地一下躲到姜珏身后,连头都不敢冒,声音在风里微微发颤:“恩……恩公,是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