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月冷,四下无声。
贴墙镜倒映着勉力支撑的人影,丝丝乌发附在邢溪光白脸颊,眼角含着生理性的泪,将落未落,鼻翼一点鲜红如血,墨色虹膜堪堪扩大。
……真不该这样狼狈,只是一段消息而已,他不应如此脆弱。
然而邢溪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因着胃里没东西,扶着水盆盆沿想直起腰来,又险些没站稳,后背重重靠墙,他就顺势依着。邢溪方才不在乎,现在才觉得难过,哭不至于,难免低落。
就在此时,薄墙被叩响。
沉闷的哒哒声传来,谁在敲?多半是娄昀了,周林辉已经睡熟。
“怎么还不睡?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先前为了安静,邢溪指尖扎进掌心,唇上也泛起不正常的嫣红,他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才是。
敲击声停止一瞬,娄昀的声音隔着障壁传来,邢溪也贴着墙才听得真切:
“我想到你身边去。”
“……”
邢溪神色平静下来。即使此时和他交流的那人看不见,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柔缓嗓音,温和道:
“这里没事。你也尽早歇下吧。”
但娄昀意料之中的执着,他只说:
“是我,我在害怕。”
说谎。
为什么?
像是怕他还要拒绝,娄昀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来了。”
门被轻叩,邢溪回头望向入口,那里有一只妖邪即将突破。
是他开的门。
没有意义的事何必去做?以此人的执念,就算邢溪拒绝了这一次,他纵然不会不管不顾地闯进来,但一直守在外头不走还是免不了的。
于是障碍被拉开了。
廊里有灯,但娄昀没用。浴室的冷白就盖在他头上,面前是光源,身后是虚无。
邢溪很快就收拾好湿润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他竭力用近乎温柔而亲昵的语气同娄昀轻言软语:
“怎么了?”
下一秒,娄昀靠近邢溪,一伸手就能将他整个环起来。
但娄昀没有抱他,就算邢溪都清晰感受到他的渴望。晃神间,娄昀就挨着他,也只挨着他,邢溪最高只到娄昀眼睛——要看清楚这人的神色,他要微微仰起脸。
“我害怕。”
娄昀用了方才的说辞。
“做噩梦了吗?”
他摇摇头——不,不,不是的。
“外边在下雨。”
外边在下雨,月亮被厚重的云层掩盖,楼下是形单影只的路灯。因为在下雨,楼下养狗的青年不出门,楼上两家编头发的小女孩儿也不再约着做游戏。今夜它和它无人相伴,真是冷清。
他害怕孤单吗?
邢溪拍拍娄昀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