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龙女决绝离去,赵双双孤身踏上寻人之旅,心中悔恨与焦灼交织,如同烈焰灼心。旬日之后,机缘巧合下,她遇见了同样被李莫愁追杀、仓皇奔逃的陆无双。两个身世飘零、各有执念的少女,在这漫漫长路上相遇,虽目的不同,却因相似的困境与孤独,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相依为命的意味。
这日晚间,两人寻了一处勉强可遮风避雨的破败山神庙歇脚。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映照着陆无双带着倦意却难掩灵秀的脸庞,也映出赵双双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忧虑与深切的迷茫。
陆无双啃着干硬的饼子,看着对面抱着膝盖、眼神空洞望着火焰的赵双双,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打破了沉寂:“喂,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好多天了,还在想你那位师姐?”
赵双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火焰上,仿佛能从那跳跃的光影中看到师姐清冷的身影。她低声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明白……师姐她……为何那般伤心离去。她问我……愿不愿娶她……我……我当时不懂……”
陆无双闻言,猛地呛咳起来,好不容易顺过气,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娶……娶她?!你师姐……她不是女子吗?女子如何能娶女子?”她虽年纪不大,但经历坎坷,又跟在李莫愁身边耳濡目染,对世俗人情的了解,远非自幼生长在与世隔绝古墓中的赵双双可比。
赵双双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困惑:“女子不能娶女子吗?可是……我心悦师姐,想与她永不分离,此生此世只愿与她一人相伴。这……这不就是长相厮守吗?与‘夫妻’有何不同?”她的世界里,情感纯粹而直接,尚未被世俗的条框所界定。
陆无双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眸子,忽然明白了。这姑娘并非矫情,她是真的不通世事,不懂那“娶”字背后所代表的、为世所公认的礼法规矩与更深层的肌肤之亲。她放下饼子,难得耐下性子,试图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傻姑娘!夫妻,是这世间男女结合,最为亲密无间的关系。不止是同吃同住,更要三媒六聘,拜天地高堂,得到亲朋乃至世人的见证与认可。而且……”她顿了顿,脸上微赧,声音压低,“夫妻之间,是会有极亲近的接触,要……要同床共枕,行周公之礼,延绵子嗣的!就像……就像那日你撞见那恶道欲对你师姐行的不轨之事……但若是在夫妻之间,便是天经地义。”
这番话对赵双双而言,信息量过于巨大。拜天地?世人认可?同床共枕她懂,她和师姐在古墓便是如此。但行周公之礼?延绵子嗣?这些词汇陌生而遥远,让她隐隐感到不安。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尹志平那令人作呕的身影,一股强烈的恶心与保护欲涌上心头。
“可……我与师姐,皆是女子啊……”她喃喃道,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的迷惘,“如何能……行夫妻之礼?如何延绵子嗣?”
陆无双看着她这副全然懵懂的模样,又是无奈又觉几分怜惜。她换了个角度,直指核心:“那你且抛开这些不想。只问你,当时你师姐那般问你,你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你可愿与她缔结盟誓,无论世人如何眼光,只认定她一人?可愿与她亲密无间,再无旁人能插足你们之间?可愿将她置于你性命之上?”
赵双双顺着这指引,沉入自己的内心。缔结盟誓?她不在乎世俗,若师姐需要,她愿意向天地立誓。只认定一人?这本就是她心中所愿。亲密无间?她早已视师姐为最亲近之人。置于性命之上?这更是无需思索的本能。
“我愿意的。”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被一种澄澈的坚定所取代,“我愿意与师姐立誓,愿意只与她一人相伴,愿意视她重于我的性命。这……这便是师姐想要的‘娶’吗?这……便是夫妻之情吗?”她像是在向陆无双求证,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陆无双看着她那不含一丝杂质的坚定眼神,心中震动。她忽然有些理解了小龙女在那般绝境下,为何会向这懵懂的师妹提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请——那是在极度绝望与自我厌弃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试图通过一种极端的形式,来确认自己仍被全然接纳、仍有所属。而赵双双此刻的回答,虽源于懵懂,其情却至真至纯。
“若这……便是你心中毫无保留的答案,”陆无双语气不再轻佻,带着一丝郑重,“于你二人而言,或许便是了。”她叹了口气,“你师姐当时那般问你,定是……定是心神遭受重创,将你视作了唯一的救赎与牵绊。你未能立刻回应她所想,她怕是……心如死灰了。”
陆无双的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赵双双心中所有的混沌!她想起了师姐那日苍白如纸的面容,空洞绝望的眼神,以及那句冰冷刺骨的“我明白了”背后,是何等深沉的痛楚!原来,师姐并非厌弃她,而是将她当成了最后的港湾,而她,却因无知,未能给予师姐最需要的回应,反而将其推入了更深的冰渊!
巨大的悔恨与心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猛地抓住陆无双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我……我那时不懂!我现在明白了!我愿意的!我真的愿意!无双,我要找到师姐!我必须亲口告诉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是为自己的迟钝,更是为师姐独自承受的痛苦。
看着她痛悔急切的模样,陆无双心中亦是一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好了,既已知错,等找到人,好生解释便是。眼下,先顾好自己……”
然而,命运的残酷,从不因人的悔悟而稍减。
次日午后,两人行至一处官道旁的简陋茶寮,欲稍作休整,顺便打听消息。不料,还未等茶水上来,便听得一阵娇媚却透着森森寒意的笑声自不远处传来:
“好徒儿,让为师寻得好苦!”
只见杏黄道袍一闪,李莫愁手持拂尘,身影飘忽,已至近前,那目光如淬毒的针,牢牢钉在瞬间脸色煞白的陆无双身上。洪凌波紧随其后,眼神怨毒。
陆无双骇然起身,下意识地后退,手已按在弯刀之上。
赵双双几乎在李莫愁现身的瞬间便已警觉起身,一步挡在陆无双身前,碧影剑虽未出鞘,但周身气息已凝,目光沉静地看向李莫愁:“李莫愁,你又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