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影玲王从小热衷于离家出走的游戏。
说是离家出走,事实上却没有哪次真的跨出家门一步。有的时候躲进衣柜里,有的时候藏在床下……仆人们焦急地呼唤着他,再后来父母也加入其中,像是家中的什么珍宝失窃了一般心急如焚。
“真是的,玲王酱又跑去哪里了呢?怎样都找不到,妈妈认输了,快出来吧——”
“难道是因为爸爸昨天没有按时回来哄你吃药吗?那个会议真的很重要,所以没有按原计划赶回日本……我可是带了礼物回来的,还没有原谅爸爸吗?”
夫妻二人站在衣柜前相视苦笑,又要装作一副完全没发现的样子,配合宝贝小孩演这出离家出走的闹剧。
“看来玲王不在这里,我们换个地方找找吧!”御影太太故意说给他听,声音温柔得像在吟唱,“妈妈刚烤好了蜂蜜蛋糕哦,再不出来,味道就要跑掉啦。”
脚步声远去了。
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衣柜里柔软的黑暗和衣物纤维温暖的触感。烤蛋糕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进来,混合着衣柜里令人安心的熟悉气味。在这片由布料构筑的绝对安全的堡垒里,小小的玲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抱紧膝盖,倔强地不出声。
“可惜了我的礼物,看来今天玲王吃不到最喜欢的红薯干了……”西装都来不及换下的父亲耸耸肩,慢条斯理地说。
“老爸是笨蛋?!我最讨厌——最最讨厌的就是红薯干了。”
糟糕,这不是暴露了吗?玲王说完话就开始后悔,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衣柜的门被缓缓打开,一道温暖的橘黄色光晕笼罩着他的秘密基地,父亲母亲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呢。
“啪——”他举起手边的玩具枪对着父亲的胸口来了一枪,柔软的橡胶子弹打上一下根本不痛不痒,平时不苟言笑的御影先生此刻却配合地捂着胸口缓缓倒地做痛苦状。
玲王立刻被逗得笑起来,丢掉那支手枪跳进妈妈怀里。她一手抱着小小的孩子,一手去拉倒地的丈夫起来,无奈地笑了:“以后不可以再离家出走了哦玲王酱——至少不要走得太远。”
小小的玲王用力点了点头,妈妈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以示惩戒。十几年后,玲王已经记不起许多细节,只记得她的珍珠耳饰微微摇晃着,在灯下泛起一圈月亮似的朦胧辉光,无比温柔。
后来的玲王很快厌倦了这样的游戏,再也没有玩过了。如果要问原因的话,大概只有一句:腻了,好无聊。
因为他是御影玲王。
一个不知满足的、忽冷忽热的、固执的孩子。作为天使来说有点任性了,但作为御影家的小孩刚刚好。
谁都没想到御影玲王会在十八岁这一年重操旧业,再次玩起了离家出走的把戏。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向父母撒娇,他早已过了会做那种事的年纪,也没有什么人惹到他——大概吧,如果指的是上个月日本队输掉的U20世界杯半决赛,他始终因此感到不甘。
“你甚至都没有告诉过我们,只在临行前一晚才道别吗?”父亲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不用我说你也全知道了。”他从来不愿意和父亲顶嘴,于是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他确信眼前的人知道一切。
无论是自己早已选好的航班,还是那封来自北伦敦的邀请邮件——拜托,这又不是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不会通过什么魔法猫头鹰来传递。说不定他老爹比他更先一步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