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试训球员都分别完成有球和无球技术的考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班菲尔德整理着记录板,在御影玲王的名字后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而此时玲王正单手叉腰站在一片阴影下补水,似乎对身边好奇的窥探的各色目光视而不见。水壶里的运动饮料匀速下降,喉结规律地滚动,他的皮肤因高强度训练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但呼吸已然平复。
班菲尔德走到他身边,玲王疑惑地放下水壶,等待对方先开口。
“御影,接下来是小场对抗赛。”班菲尔德的语气平静无波,“相信你也能看出来,博尔德教练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但我个人建议……保持你阅读比赛的能力,还有在正确时机使用非常规手段的勇气。”
“我明白你是个有韧性的球员,接下来向其他人展示这一点——那就是你的工作。”
玲王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话中的深意。经过刚才的检验,自己的去留已然有了定论。可是自己的上限却不该仅限于安全留队,如果想要实现更大的野心,就得拿出相匹配的实力来。他对此恰好有着充足的自信。
“我明白了,教练。谢谢您。”玲王用力点点头,对这位外冷内热的教练报以真诚的笑容,“我在国家队的教练第一次见到我时,隔着屏幕说了好多话,叫我找到最有利自我的方向,最遵从本心的思路……可是还没有人教过我,如何做到张弛有度。”
他的脸上仍然全是崇敬的神情,心思却不知道飘去哪里了。玲王想到初见时绘心甚八突然从屏幕里跳出来的样子,当时把他吓得后退连连。
那是什么短发的近视眼贞子吗?因为足球梦想尚未实现的缘故不能解脱而寄希望于300名年轻的孩子什么的……如今身在异国,听不到他充满激情与偏见的长篇大论,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要尽快适应每个人的风格才好啊。
“和您还有博尔德教练一起训练仅仅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就让我感觉无比受益。如果以后能有更多这样的机会,我相信自己一定进步飞快。”
班菲尔德闻言,脸上那严肃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他没再说什么,轻轻拍了拍玲王的肩膀,便转身走向下一个球员。
是“懂了就去做”的意思,大概吧。
玲王几乎可以猜到,自己在俱乐部引发过多大的争论,又是经过了怎样的反复考量和斟酌才发出那封邀请信。御影玲王会畏惧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吗?不,他显然乐在其中。至少此刻他的血液流动得更快了,额头微微发烫。他需要一个奔跑的合适理由。
啊,果然你们也很期待我吧。
同样的,我也很期待自己的亮相时刻呢。想到这里,玲王愉悦地眯了眯眼睛。
他是常常收到礼物的人,更不用说情人节收到的堆积如山的巧克力。但比起收到礼物的心情,他更享受观察对方拆自己礼物时惊喜的表情。
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型号的枪械,但是御影玲王就站在这里,亲爱的兵工厂。
班菲尔德吹响了哨子。
二十多名试训球员迅速围拢过来。教练组根据之前的技术评估和数据,快速地将他们分成红队与黄队。分队的逻辑显而易见:将特点相似或位置冲突的球员尽量分开,以便在直接对话中更好地观察。玲王被分到了黄队,穿上了一件亮黄色的训练背心。
他快速扫过自己的队友和对手。红队那边,有那个在传接球环节与他配合过的身材高大的瑞典中场,还有一个在射门测试中力量惊人的黑人中锋,看起来像是这支临时球队的进攻核心。而黄队这边,阵容似乎更偏向于技术和速度……
“嘿,你的发型真酷。”
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响起。玲王转头,一个穿着同色背心的姜黄色头发大男孩正朝他咧嘴笑着,玲王觉得自己简直像被熊拍肩聊天的猎人,只好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不要拖大家后腿,小辫子男。”另一个大个子队友冲他粗鲁地放话,看起来很没有素质,实际上放在蓝色监狱里属于高素质。
就没有人告诉他,这种级别的垃圾话早已经过时了吗?玲王心想,一言不发,抱着双臂冷眼以对。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观察对手和思考自己的位置上。教练安排他司职左边前卫,这要求他既要参与进攻,也要及时回防。这可不是蓝色监狱那种只要求个人表现胜过一切的地方,在充分展示自我个性的同时还要帮助队伍赢得比赛……或许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听着!”博尔德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规则很简单:半小时,小场,没有越位。我要看到的是态度和拼抢!是你们在压力下的决策!把你们训练里的东西拿出来,别像梦游一样在场上散步!开始——”
哈啊,常规操作。至少没有做那些鬼抓人的游戏,御影玲王腹诽。没有更多战术指示,一切交由球员自己理解,这就是试训的残酷之处。教练组想要看到的,正是在这种半混沌状态下球员的本能,球商和适应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