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一艘船……一艘能让她自己航行的船。
这个比喻,奇异地打动了她。
她不再仅仅是被命运抛入泥潭、只能挣扎求存的困兽。
芙蕾让她看到,她或许可以成为一名水手,甚至……一名船长。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她挣扎求生了十几年的、庞大而冰冷的城市,第一次,不再感到纯粹的压抑和愤怒,而是生出一种想要去理解、甚至去征服的欲望。
“好。”
她学着芙蕾的样子,给出了一个简短却无比坚定的回应。
这个“好”字,标志着她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从最初的试探与庇护,到此刻,成为了拥有共同目标的“同行者”。
芙蕾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她不再多说,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薇薇安也沉默下来,与她一同站在屋顶的边缘,俯瞰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伦敦的夜色依旧深沉,烟雾依旧浓重。
一颗种子已经播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夜风吹拂,扬起芙蕾白色的发丝和薇薇安黑色的长发,在黑暗中短暂地交织,又各自分开。
屋顶的夜谈像一场清醒的梦,在薇薇安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当她们沿着吱呀作响的防火梯回到地面,重新踏入东区污浊的空气时,某种无形的改变已经发生。
薇薇安依旧是她,是“黑狼”,是“恶犬”,但她的内核里,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小的、却异常坚韧的定力。
回到那间狭小的公寓,两人都带着夜露的微凉和精神的疲惫。
没有再多言,默契地重复了前一晚的安排——分享那张狭窄的铁架床。
这一次,薇薇安躺下时,身体的僵硬感减少了许多。
她依旧保持着警惕,但那更像是一种习惯,而非针对芙蕾的防备。
听着身边芙蕾轻浅规律的呼吸,感受着那份奇异的、跨越时空的安宁,她比预想中更快地沉入了睡眠。没有噩梦,没有对明日帮派事务的焦虑,只有一片深沉的黑甜。
翌日清晨,薇薇安先醒了过来。
熹微的晨光再次从木板缝隙透入,将房间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她侧过头,发现芙蕾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的内侧,手里拿着某个她无法理解的世纪的便携全息相册,指尖轻点,变幻着一些薇薇安无法理解的、流动着光彩的影像。
她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听到动静,芙蕾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眸对上薇薇安初醒后尚有些迷蒙的金色瞳孔。
“早,VV。”
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比平日更添几分柔和。
“……早。”
薇薇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
左肩一片轻松,指关节的伤口也已经结痂。
身体状态好得出奇。
芙蕾收起全息相册,像变戏法一样,从披风内袋里又拿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食物。
“尝试了一下这个时代面包房的早期出品,味道比昨天的黑麦面包可能稍好些。”
薇薇安接过,拆开油纸,里面是一种看起来更蓬松些的白面包,中间夹着一点火腿和芥末酱。
她咬了一口,口感确实比她常吃的粗糙黑面包好上太多,她默默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能量和暖意,一种陌生的、近乎“家”的日常感悄然弥漫在心间。
“今天有什么安排?”
芙蕾一边小口吃着自己的那份,一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