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世界的星舰,如同划过黑暗绒布的流星雨,又似一支支燃烧着神圣火焰的利箭,撕裂了亘古寂静的虚空,向着十亿光年外那片正在泣血的星域——昴宿星,全速进发。
舰身流转着纯净的白色光辉,所过之处,连最微小的星际尘埃都被净化,仿佛宇宙本身都在为这支至高维度的远征军让路,肃穆而悲壮。
随着距离拉近,那颗在银河系星图中原本标注为散发着柔和、生命之粉色光芒的美丽星球,其真实惨状逐渐清晰地呈现在远征军面前。
从遥远的宇宙深空望去,曾经璀璨的昴宿星,此刻被浓密污浊的黑色烟尘与诡异不祥的暗红色能量云团层层包裹,如同一个罹患恶疾、正在痛苦痉挛的巨人。
星球表面不时爆开巨大的能量火光,那是文明在垂死挣扎时迸发的最后悲鸣。
女娲站在主舰“创世之光”的瞭望穹顶下,那双映照着星辰生灭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远方星球的惨状。
她纤细的手指无声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即便早已通过宇宙意识感知到了这里的苦难,亲眼目睹的冲击依然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核之上。
星舰群精准地悬停在昴宿星唯一尚在运转的、巨大的星际之门——一座由纯净水晶构筑、铭刻着古老星纹的宏伟建筑——前方。
星门的光晕黯淡,能量波动紊乱,显然也遭受了攻击。
星门能量一阵波动,一个身影从中快步走出。
她身着昴宿星最高执政官的银蓝色礼服,但此刻礼服已沾染尘灰,略显凌乱。
她面容美艳,此刻却写满了疲惫与焦灼,正是昴宿星的星球长——安宇轩。
看到女娲及其身后那支散发着无上威严与力量的白色舰队,她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激动光芒,立刻以最崇高的昴宿星礼仪,深深鞠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至高无上的女帝!您终于来了!我们昴宿星……五亿惶惶不安的子民,已在绝望中翘首期盼您多时!请……请您救救我们!”她做出引导的手势,声音哽咽,“请进!”
通过星门的瞬间,仿佛从一个世界坠入另一个炼狱。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宇宙沧桑的女娲,心脏也猛地一缩。
这里曾是昴宿星最繁华、最核心的“光耀之都”。
如今,昔日高耸入云、闪烁着柔和光辉的水晶建筑大多已化为断壁残垣,街道上遍布焦黑的坑洞和能量灼烧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臭氧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蜥蜴人特有的腥甜气息与血腥味混合的味道。
无数身着流光铠甲、手持能量武器的昴宿星战士,正与那些化身为人形、却依旧保留着鳞片、竖瞳和利爪特征的蜥蜴人激烈厮杀。
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爆炸声、嘶吼声、濒死的哀鸣声不绝于耳。
蜥蜴人个体战斗力极其强悍,他们力大无穷,鳞甲坚硬,能量攻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往往一个蜥蜴人就需要数十名甚至上百名昴宿星战士以生命的代价才能勉强牵制。
放眼望去,这颗在银河系中绽放了亿万年祥和与智慧之光的美丽星球,此刻正如风中残烛,在战火的舔舐下,一寸寸化为焦土与灰烬。
文明的丰碑在崩塌,生命的火花在熄灭。
女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无数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平日维持的、作为造物主的超然与平静。
那不是简单的愤怒或同情,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撕裂的痛楚——仿佛正在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塑造、倾注了无数心血与爱的孩子,正在自相残杀,正在一个个、一片片地走向毁灭。
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联结,让她的灵魂都在为之颤栗。
侍卫玉宁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帝情绪的剧烈波动,她上前一步,脸上同样充满了不忍与焦虑,低声急切地说道:“女帝,请您定要稳住心神!您贵为宇宙唯一的造物主,无论是被动承受入侵之苦的正义方——这些宁死不屈的昴宿星人,还是主动掀起战火、行掠夺杀戮之实的邪恶方——这些蜥蜴人,追溯其生命本源,都曾是您在宇宙诞生之际,于意识之海中亲手点亮、赋予形态的‘神之子’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如同警钟敲在女娲心上:“无论您此刻选择支持、拯救哪一方,另一方的惨败与大量消亡,都必定会让您……心疼不已!这本就是一场无论胜负,您都会流血的战争!”
女娲没有回答,但那双蕴藏着星海的眸子里,已然蒙上了一层无法化开的悲恸水光。
泪水在她眼眶中倔强地打着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内心却无比清晰地认同着玉宁的话。
是的,无论他们的行为是善是恶,无论他们的道路是光明还是黑暗,他们的生命之火,最初都是由她——女娲,这宇宙唯一的上帝,亲手点燃。
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眼前相互屠戮,无论倒下的是哪一个,都像是在她心头上生生剜去一块肉,必然会滴血,必然会留下永恒的伤痕。
“女帝,”这时,另一位一直沉默跟随、气质更为冷静沉稳的女侍卫林希,从女娲身后绕到身侧。
她面容肃穆,眼神坚定,躬身行礼后,清晰而沉稳地陈述自己的观点:“属下林希,斗胆有话要说。恕我愚见,虽说话语残酷,但请女帝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