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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第1页)

离开暗渠第七日,太行山北段。雪深没膝,风在峭壁间打旋,像无数把薄刃,专往衣缝里钻。六人排作一线,黑夫在前破雪,黎川押后,把赵政、赵姬母子护在当中。赵姬裹三层破裘,仍咳得胸腔发闷,每咳一次,就在雪地上溅一点桃花般的血。

夜半,他们挤进猎人遗弃的木屋。墙缝透风,月光像银线斜织。赵政用匕首削松木,投入火盆,火"哔啵"作响。少年侧脸被焰色镀上一层暖,却掩不住眼底乌青——他已连续三夜未合眼,短剑横膝,左手握虎符,右手攥着一块缺角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林燕肩伤未愈,化脓处与夹板粘在一起,撕不开。赵政递来酒囊,里面只剩小半浊酒,"浇伤口,会烂得慢些。"林燕咬牙淋下,火与酒双重灼痛,他硬是没吭声。少年望他,眸色深沉:"疼么?"

林燕笑,齿间打颤:"疼,也比死了好。"

赵政点头,把剩下的酒倒在自己掌心——那里有新划的刀口,血已凝成紫黑,"一起疼,便记得住。"

第八日晌午,太行山口。远处忽起烟尘,一枝赵军旗幡在雪线处若隐若现。黑夫伏地听声,脸色瞬间铁青:"骑兵,不少于三十,配弓弩。"

众人齐刷刷看向赵政。少年把赵姬扶进岩缝,回身抽出秦剑,剑脊暗红映雪,像一道冻住的伤口,"进山脊林,设伏。"

林伍却道:"林密雪深,马行不易,咱们分三路由高打低,或能拖住。"

赵政目光扫过众人,迅速分派:黑夫、林伍各领一路,携弩机、燃球,占两翼高岩;黎川护赵姬,潜伏岩洞;赵政自带林燕并两柄短戟,中路诱敌。

追骑入谷,马蹄踏进深雪,速度骤减。黑夫率先发难,弩箭破空,第一名骑兵应声落马。林伍随后点燃硝粉燃球,抛向雪面,火借风势,"轰"地卷起雪雾,马惊嘶扬蹄,队形瞬间散乱。

赵政与林燕自雪堆后跃出,短戟翻飞,专砍马腿。血染白雪,像盛开的寒梅。林燕肩伤再裂,鲜血沿指缝滴落,却死死缠住一名骑长,为赵政制造空隙。少年剑走偏锋,一剑封喉,血珠溅在他睫毛上,像细小的红宝石。

战斗持续不到半刻钟,赵军遗下十二具尸体,余者仓皇退走。林伍左臂添新伤,黑夫肋下中箭,黎川护赵姬无恙。雪谷重归寂静,只有风掠过,带走硝烟与血腥。

第十日,太行北麓,漳水支流。河宽十余丈,水面浮冰,像无数碎镜挤在一起,底下暗流涌动,咆哮声隔着冰层传来,如闷雷。

对岸便是赵国边哨,再北,即为秦上党郡。赵政立在河岸,风掀起他破碎的袍角,露出绑在腿上的短剑。他抬眼望冰河,眸色深沉:"过河,生;留此,死。"

可浮冰承载力极低,人踏即裂。黑夫沿上下游探查,回报:"上游三里,有旧索桥,残板断绳,只剩一根铁缆。"

铁缆手臂粗,悬在风口,覆一层薄冰,滑不留手。桥下是翻滚的暗河,掉下去即被冰凌割成碎片。赵政用布缠手,第一个抓缆,足蹬残板,小心翼翼前移。风把铁缆吹得晃荡,像随时会断的琴弦。

林燕紧随其后,肩伤因用力再渗血,染红布条。他不敢低头,只能看前面少年背影——那背脊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折的剑。

行至桥心,铁缆忽然发出"咔嚓"脆响,一块铆钉冰崩飞,缆身猛沉。赵政脚下残板断裂,整个人悬空!林燕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少年手腕,肩口剧痛像被撕裂,血顺着铁缆滴落,瞬间被风卷走。

"松手!"赵政低喝,"缆会断!"

林燕咧嘴,血沿齿缝渗出:"要断一起断!"他单臂使力,把少年甩回残板,自己却因反作用力脚底打滑,身体直坠冰河!

千钧一发,黑夫抛来腰间绳索,套住林燕腰际,几人合力,将人拖回缆心。铁缆狂颤,铆钉再断两根,却奇迹般撑住。众人不敢停,一寸寸挪到对岸,扑进雪里,像几条被捞起的鱼。

上岸即秦境。远处山脊,一面黑龙旗在风里猎猎招展,旗心"秦"字张牙舞爪。赵政跪在雪里,额头抵地,久久不起。赵姬扶儿臂,泪落无声。

林燕仰面躺雪,肩伤疼得麻木,却大笑出声,笑声被风撕碎,散在冰河上空。黎川跟着笑,笑着笑着红了眼,"老子欠太行一条命。"

黑夫把箭杆折断,剩半截埋进雪里,"来日还它。"

少年终于抬头,眼眶红得吓人,却无泪。他解下缺角玉佩,在雪地里擦净血泥,递到林燕面前:"从此,你是我秦廷上宾,见玉如见我。"

林燕没接,只伸手,与少年击掌,"啪"一声脆响,像给命运盖了印。

夜幕覆下,山脊秦军营地点起篝火。赵政立于火前,换上一身黑袍,腰间悬秦剑,暗红剑脊映着火光,像一条苏醒的龙。他抬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望向更远的西方——咸阳的方向。

"走吧,"少年开口,声音低沉,"回咸阳,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风从山脊吹下,卷起雪尘,像无数细小的刀,却再割不断六人前行的脚步。冰河在身后咆哮,像为旧日送葬的鼓;秦旗在前方猎猎,像为新路鸣响的锣。

雪原寂静,只有一行脚印,深深浅浅,蜿蜒向秦,蜿蜒向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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