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白九儿,对方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光芒。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织女心中积压了数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从如何被偷走羽衣无法返回天庭,到被迫留下成婚,生儿育女,每日操持无尽的家务,还要织布换取微薄收入,却得不到丝毫尊重,动辄被斥骂……
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仙力,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织锦事业,只剩下麻木的劳役。
白九儿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怒火愈盛,但眼神却愈发平静。
她需要知道织女最真实的状态。
织女的处境就像很多被拐卖进山沟的妇女,她必须确定属于织女自己的独立意识是否已被完全泯灭。
而此刻,白九儿看着她仍有痛苦,仍有不甘,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痛苦不甘就对了,这就意味着,她反抗的火种,尚未熄灭。
听完织女的哭诉,白九儿握住她冰冷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问:
“织女,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还有反抗的机会,而这一切,本不应该是你该承受的?”
她没有再叫她大嫂,而是她原本的名字,织女。
织女脸色一怔,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连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是九天之上的织云仙子,你的双手是用来织就霞光云锦的,而不是在这冰冷的河水里,搓洗这些肮脏的衣物?”
“你的人生,除了做牛郎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哪怕不能再回天上,但其实,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白九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织女的心上。
她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她既惊讶白九儿居然毫不怀疑的相信自己,更惊讶她会问出这一连串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想过,却从不敢深究,更不敢宣之于口的问题。
“我……另一种活法?”
她颤抖着问,眼中充满了迷茫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什么活法?
隐隐约约,她猜到白九儿要说什么,却有不敢说出来。
她怕这只是一场梦,怕白九儿也是梦里虚幻的存在,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结果——
梦醒了。
白九儿不在乎她在想什么,只要确定她反抗的念头还没有完全熄灭就好。
用力握紧她的手,白九儿给出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
“当然可以!”
“只要你想,我就能帮你。”
“帮你,拿回你被夺走的一切,你的羽衣,你的自由,还有你织就云锦、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