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熟悉感”再次萦绕心头。
那不是对容貌或声音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共鸣”?
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里,他曾见过类似的眼神,那种在极致脆弱下隐藏着某种他无法完全解读的坚韧与计算。
这种感觉很荒谬,毫无逻辑可言,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让他无法像对待其他可疑目标那样,纯粹理性地分析。
他拿出那几张从雾岛莲公寓“顺”来的票据,在台灯下仔细审视。
纸张的质感、印刷的油墨、甚至细微的磨损痕迹,都经得起最基础的检验。
但这反而加深了他的疑虑。“过于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破绽。”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经历丧夫之痛的女性,真的能如此完好地保留所有旅途票据,甚至将它们放在玄关如此显眼的位置吗?
这种精心准备的“自然”,与他在交谈中感受到的那份潜意识的“熟悉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对雾岛莲的兴趣,超越了简单的“任务”或“好奇”。
“莲小姐……”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困惑,“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会让我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太宰治的困惑源于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而在横滨警署的会议室里,松田阵平的疑虑则更多建立在理性的分析和某种同样难以解释的个人关注上。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
山田警官、松田阵平以及几位负责情报分析的同事正在开会,气氛凝重。
“关于这条匿名情报,‘黑蜥蜴’在港区第三仓库B-7,四十八小时内。”目暮警官指着白板上的信息,眉头紧锁,“技术部门追踪不到来源,IP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消失在境外。内容过于具体,反而显得可疑。”
“典型的投石问路,或者调虎离山。”一位老练的分析员说道,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想看看我们的反应,或者把我们的力量吸引到错误的方向。”
松田阵平靠在椅背上,墨镜下的目光锐利,他习惯性地转着手中的笔:“我同意。这条情报本身可信度极低。但是……”他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文件,“结合我们最近监控到的,港口Mafia、武装侦探社,甚至疑似‘组合’成员在特定区域的异常活跃度,尤其是围绕着那个叫雾岛莲的女性……我觉得,这潭水底下,可能真的有东西。这条假情报,或许是为了掩盖真正的交易,或者……是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某个特定的焦点。”
他说到这里,脑海中再次闪过雾岛莲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以及图书馆里那短暂触碰带来的、莫名的悸动。
这种感觉与他追查荻原研二相关案件时的执着不同,更像是一种……私人的、难以言喻的牵绊,让他无法纯粹客观地将她视为一个线索人物。那感觉转瞬即逝,却留下了痕迹。
“松田,你的意思是?”山田警官看向他。
“我建议,对这条假情报,我们表面上做出例行公事的调查姿态,但暗地里,将更多资源投入到对横滨地下世界近期整体动态的监控上,特别是与‘黑蜥蜴’可能相关的所有碎片信息。同时……”松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语气带着他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坚持,“对那位雾岛莲小姐的间接监控不能放松。
我直觉认为,她即使不是关键,也一定是某个重要环节的……开关。”
这些来自各方的、或明或暗的关注与算计,最终汇聚成的压力,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中原中也的肩上,并转化为更具体的行动。
他回到港口Mafia总部,处理完西部仓库区的后续事宜,但心头那股因太宰治的出现而燃起的无名火却并未完全平息。
下属汇报了雾岛莲“情绪已平复,正在休息”的消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但太宰治临走时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如同苍蝇般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依赖中迷失’……‘不一样的退路’……”中原中也咀嚼着这几个词,眉头紧锁,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文件上划下一道深刻的墨痕。
他厌恶太宰治那种故弄玄虚、挑拨离间的态度。
但不可否认,这些话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丝微小的痕迹。
他并非怀疑雾岛莲,而是不爽于太宰治那种仿佛看穿了一切、并试图插手他事务的傲慢,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被看穿某种微妙心态的恼怒。
港口Mafia旗下某间不对外的酒吧内,灯光昏暗,几个中层成员正在小酌,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今天太宰那家伙居然跑去中也干部护着的那个女人那里了。”
“啧,真是阴魂不散。不过……你们说,太宰现在毕竟是侦探社的人,他这么关注那个女人,会不会是受了谁的指使?比如……最近在横滨挺活跃的那个北美‘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