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燥热的风掠过荷塘,沾染上荷花的淡香及池中的水汽,在塘边一座小八角亭中转了一圈儿,竟神奇地化成了凉意。
杨钧逸正在里面请白玉堂品茶。
他仍是那副样子,带着些病气的脸上挂着恬淡安静的笑。
白玉堂看着沉在杯底那朵半开半阖的栀子花,一时没有动作。
“尝尝看?”杨钧逸浅笑着为他打扇,“碧螺春奇香扑鼻,又融着一丝栀子花的清香淡雅,口感甚佳,不骗你。”
白玉堂抬头,随着折扇轻摇,一丝不同于花香的气息窜入鼻腔。
“你换熏香了?”他问。
“是,”杨钧逸将打扇的手收回,面上依然含着笑意,他提袖轻嗅,道,“昨日调出来一种新的香,味道比此前的还要好闻些,你觉得不好闻吗?”
“略重,我喜欢淡一些的,”白玉堂饮了一口,然后默默把杯子推远了些,又道,“皂角味就很好闻。”
“那还真是随处可寻,”杨钧逸拖长了音,漫不经心地道,“展大人身上就有呢。”
“你又如何知道?”白玉堂立时抬眼发问。
“我鼻子灵,调香之人,鼻子都很灵,”杨钧逸微阖眼眸,轻轻嗅了嗅,“比如你身上,就一股子酒气,臭得很!”
白玉堂闻言连忙举袖去闻,闻到一半看见杨钧逸抬着扇掩嘴笑,便知受了他的骗。他皱皱鼻子,威胁道:“我看你是想到这池子里消消暑。”
“在下倒是无所谓,就是一人消暑太过寂寞,总还是想再拖一人下水的,”他轻摇折扇,幽幽道,“可惜你不会,展大人也不会。”
“好端端的,总是提他干吗?”白玉堂伸手拨了拨剑穗,“晦气。”
“有何晦气,”杨钧逸忽然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展大人穿红色真的很好看。”
“你得找个大夫好好瞧上一瞧,视物模糊,可不是小事。”白玉堂道。
“怎么这回一提到展大人,你便像吞了炮仗一般,平常时候,明明是你三句不离……他的事,我都还是从你嘴里听来的,”杨钧逸斜眼瞟他,在看到他面上神情后,又微笑了起来,“展大人的案子查得如何了?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查得如何,我又怎么知道?”白玉堂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道,“保不齐是什么都没查出来,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呢。”
“你欺负我足不出户吗?”杨钧逸笑道,“今日红苕上街采买,还看到展大人了呢。”
“说起来红苕,怎得未跟在你身侧侍候?”白玉堂问。
“让她去置办些府里缺的物件了,前日来未见,今日也未见,你还想她不成?”杨钧逸调笑他。
“红苕伶俐能干又漂亮,陷空岛正缺丫头,我若承认,你还能将她送给我?”白玉堂挑起眉梢来,又道,“我认识你一年有余,怎得连你杨府总管都未见过?”
杨钧逸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他叹了口气,道:“原本是有的,虽样貌粗鄙,可办事周到,腿脚勤快,跟了我十余年,本想着此次出府将他带来,却未曾想竟染上急病……唉,也重新寻过几个,可总是没他贴心,便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