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快一年了啊……”白玉堂叹道,手指绕上剑穗,低垂着眼帘,看不到眼中的神情。
“已经一年了,”杨钧逸苦笑道,“在想到一个死人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是啊,”白玉堂应和道,语调很轻,仿若吐息一般,“过得真快。”
活人的时间过得也很快,当天边重新现出绯色流云时,白玉堂才从杨府告辞,杨钧逸同往常一样,亲自送他出府,并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
朱红大门轻撞,杨钧逸重新回到那座亭子里,他背着手,手中折扇轻轻敲着后脊,无言地望着满池荷花——皆为雪白,被夕阳照耀着,宛如洇出了血色。
“少爷。”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后,额上有一大块覆盖到太阳穴的黑色胎记,三角眼,眼尾重重下垂,鼻梁起结,两片唇薄的像刀。
若那日他未曾蒙面,那张画像上完整的脸,应该就是这样——每一处,都很有特点。
“他从未问过我府里的事情,可今日,他却问了我的总管。”杨钧逸回过头,琉璃似的眼睛闪着冷脆的光,望着站在自己身后,那位昔日的“杨府总管”,霍青。
“你可是在何处,被人看到了?”
“绝对没有!”霍青急忙道,“小人敢以性命发誓,从未让人见过。”
杨钧逸看了他几眼,又将头转回去,道:“可他怀疑我了,才是第三天,他便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明明什么证据都没有……看样子,无论他对展昭是何态度,心底里,还是信他多一点的。”他笑了笑,忽然道,“我后悔了,两件事,你可知是哪两件?”
“小人不知。”
“其一,当得知白玉堂未死后,我竟长舒了一口气;其二,当得知展昭奉命追查此案后,将白玉堂找来。”杨钧逸柔声道,“这两件事,我现在都很后悔。”
他仿佛是讲了一个很好笑的故事,竟笑出了声,待笑过后,他才又道:“若我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当时,就不会让你用万虫散了,我应该让你用见血封喉的一线天。”
他望着满池荷花,喃喃道:“可是我也没错啊……我只是想让他死的痛苦一点而已。”
“小人有一事不明。”霍青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展昭来查案,少爷您又为何要把白玉堂找来?”
“因为白玉堂对他的态度很暧昧啊,”杨钧逸慢慢眨眼,仿佛是在回忆,“你知道一个人在说起另一个人时,眼睛发亮,意味着什么吗?无论他嘴上有多么嫌弃这个人,可在说起他的时候,眼睛里全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我那时以为他是喜欢他的,所以才将他找来。”
“即便如此,他又有什么用呢?”
杨钧逸略显不满地叹了口气,好似是嫌他愚笨:“展昭入府查案,说多错多,有一个相熟的、爱慕他的人在,总归是能转移些注意力的,我还能少说些话,可没想到这次不知怎么了,白玉堂竟是一副厌极了他的模样,话也没有几句,平白让我的打算也泡了汤。”
“那日他们离开后,我就一直在想,展昭是怎么就对我起了疑心……”杨钧逸抬起了自己的手,细白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露馅了。”
他拧起眉头,琉璃似的眼睛忽然浑浊了许多,眼中空了空,下一瞬,他抬起脸,神色间已像换了人一般,扬眉冷笑间,那张清秀的脸,竟浮出几分狰狞——那本不该是他能做出的表情。
“我早就说了,杀人要利落干脆!”他的声音竟也变了,不再柔和,也不是清冷,反而嘶哑低沉,仿佛是谁往他喉中强塞了一把沙土,粗粝不堪,“你当时若听我的,又何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杀了,统统杀了便是!霍青!”
霍青应是,垂下的眼中,隐着一片凄楚痛意。
“把他们全部杀光,展昭、白玉堂、还有那天跟来的臭小子,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