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暴雨,宝玉淋得透湿来叩潇湘馆门。紫鹃开门惊道:"二爷怎么不撑伞?"
"我给妹妹送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前日黛玉随口赞过的菱粉糕。
黛玉正在内间临帖,闻声笔锋一顿,墨迹在"葬花"二字上晕开。她想起前世也是这般雨夜,他送来旧帕子,引出多少眼泪。
"难为二爷惦记。"她掀帘出来,见宝玉水鬼似的站着,胸前通灵玉在雨汽中泛着幽光。
宝玉痴痴望着她:"妹妹那日说横竖,后话是什么?"
黛玉别过脸去:"不过随口一言,二爷倒当真。"
忽然惊雷炸响,电光中通灵玉显出血色纹路。宝玉眼前一黑,竟见幻象:自己化作顽石坠入红尘,而真神瑛仍在太虚幻境徘徊。
"我。。。我原是假的。。。"他喃喃道。
黛玉手中茶盏"啪"地落地,碎瓷四溅如她前世咽泪时迸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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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放晴,宝玉在沁芳闸边找到黛玉时,她正在埋一包碎瓷。见他来了,也不抬头,只淡淡道:"二爷来得正好,帮我把这劳什子埋了。"
宝玉蹲下身,见那碎瓷中混着几颗珊瑚珠子,正是前世所赠。他心头剧痛,脱口道:"妹妹可是怨我顶替了。。。"
"宝二爷!"黛玉厉声截住话头,"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昏话!"她起身欲走,裙裾却被他拉住。
"我昨夜都记起来了。。。"宝玉泪如雨下,"那青埂峰,那灵河岸。。。我本是顽石,偷了神瑛的。。。"
黛玉猛地转身,眼中寒光凛冽:"二爷既要装疯卖傻,别带累我。"说着从袖中抖出张诗笺,正是前世《秋窗风雨夕》的残稿。墨迹犹新,显然才写就。
宝玉接过残稿,但见"抱得秋情不忍眠"句旁,添了行小字:"莫向旧梦寻踪迹,此生原是错投胎"。这字迹墨色深重,竟似用血泪研成。
忽然一阵风过,诗笺卷入水中。宝玉慌忙去捞,却见通灵玉坠进溪流,那玉在水中忽明忽暗,幻出"真作假时假亦真"七字。待拾起时,字迹已消,唯玉身一道新裂痕,恰似前世被摔时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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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阳当日,王夫人赏下节礼。袭人将红麝串子并上等宫扇摆在炕上,笑道:"太太特地吩咐,这串子给二爷的与宝姑娘一样。"
宝玉怔怔望着那串子,忽想起前世黛玉为此怄气之事。他抓起串子就往潇湘馆跑,却在月洞门前撞见黛玉正与宝钗说话。
"妹妹你看这个。。。"他气喘吁吁递上串子。
黛玉却不接,只对宝钗笑道:"姐姐这串子真精致,倒衬得肌肤愈发白了。"
宝钗脸一红,匆匆离去。宝玉急道:"我是特地拿来给妹妹的。。。"
"我算什么。"黛玉轻笑,"二爷的厚爱,还是留给该得的人罢。"说着露出腕间旧珊瑚串子,"横竖这些身外物,终究带不走的。"
这话如冰水浇头。宝玉呆呆立在日头下,见通灵玉在阳光下竟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顽石本相,一个是神瑛幻影。
晚间宴席,他推病不出,独坐在怡红院海棠树下。忽见黛玉悄悄走来,往他怀中塞了个香囊:"前儿你要的这个,横竖我留着也无用。"
他正要拉她的手,却见她退开两步,月光下面色苍白如纸:"二爷保重,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的。"
这话语带双关,惊得宝玉遍体生寒。待要追问,她已消失在竹影深处,唯余一缕冷香,与前世潇湘馆中秋日的味道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