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却不接,只对宝钗笑道:"姐姐这串子真精致,倒衬得肌肤愈发白了。"
宝钗脸一红,匆匆离去。宝玉急道:"我是特地拿来给妹妹的。。。"
"我算什么。"黛玉轻笑,"二爷的厚爱,还是留给该得的人罢。"说着露出腕间旧珊瑚串子,"横竖这些身外物,终究带不走的。"
这话如冰水浇头。宝玉呆呆立在日头下,见通灵玉在阳光下竟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顽石本相,一个是神瑛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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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湘云在怡红院梳头,说起经济仕途的话。宝玉顿时翻脸,嚷着"姑娘请别的屋里坐坐"。袭人忙劝:"云姑娘快别说这些混账话,前儿宝姑娘也说,害得二爷摔玉就走。"
黛玉恰好来送诗稿,在窗外听得真切。她记得前世此刻,自己该为这话暗喜,如今却只觉悲凉。这些小儿女情态,在知晓真相的她看来,不过是戏台上的虚情假意。
"二爷既不爱听,何不明说。"她掀帘进去,将诗稿放在案上,"何必拿玉出气。"
宝玉见她来,忙扯住衣袖:"妹妹知道,我最厌这些俗务。。。"
"我什么都不知道。"黛玉抽回手,目光扫过通灵玉,"二爷的玉好像裂了道纹。"
众人忙围上来看,果然见玉身多了一道细痕。宝玉想起梦中僧人曾说"玉碎之时,真相大白",顿时面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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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暴雨,宝玉冒雨跑到潇湘馆外。但见馆内烛火摇曳,窗纸上映出黛玉焚稿的身影。他心胆俱裂,正要冲进去,却听黛玉幽幽吟道:"原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这临终诗如惊雷贯耳!宝玉踉跄倒地,项间通灵玉突然迸出七彩光华。光亮中,他看见满园花木尽数枯萎,唯有一株仙草在灵河岸畔摇曳生姿。
"姑娘!二爷晕过去了!"紫鹃的惊呼声穿透雨幕。
黛玉推开窗,见宝玉倒在泥泞中,手中紧紧攥着几颗珊瑚珠子。雨滴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想起警幻仙姑曾说:"这一世是给你拨乱反正的机会",可眼见着一切仍按前世轨迹行进,这机会又要如何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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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宝玉高热不退,口中胡话不断。贾母急得拜佛求医,王夫人疑心是中了邪。唯有黛玉照常往诗社去,对着白海棠写下:"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探春见她笔迹沉稳,诧异道:"林姐姐不觉二爷病得古怪?"
黛玉搁下笔,望着窗外潇湘竹:"各人有各人的劫数,强求不得。"说着从袖中取出个锦囊递给侍书,"这个交给二爷,就说。。。就说故人相赠。"
那锦囊里装的,正是前世宝玉赠她的旧帕子。只是今世,她在帕角添了两行小字:"莫认假缘作真契,前身原是石头痴"。
此时怡红院内,宝玉忽然坐起,对着空墙喃喃:"我明白了。。。那石头。。。那眼泪。。。"说着又从枕下摸出块青褐顽石,与那通灵玉并在一处。
袭人进来瞧见,惊得打翻了药碗。但见两石相映,纹理竟渐渐融合,幻出"真假难辨"四字古篆。窗外忽起狂风,吹得湘帘乱卷,仿佛太虚幻境中那株绛珠草,又在诉说着未尽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