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神气的眉目微拢一紧,自然握住了我的食指柔而有力挪下来,缓缓松开后,他顺势用冰凉的手指背抵住了我嘴。
因为外面传来护工和阿姨们的呼唤声,她们在叫周培金的名字,估计没看见人便嘀咕,那混小子又跑了?把这里当客栈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应该给他送去少管所改造监视着,全封闭式锁起来狠狠管理一下,再跑出去打架就让教头把他的腿打断……
我憋笑得将些口水呼了出来,周培金一脸嫌弃收回手指放裤腿上擦了擦。通常都是我嫌弃别人和自己,只有他会嫌弃我了。
等外面安静一会儿,他才解锁打开门缝缓缓张望外面,确定人都走了以后,他抬手弯了弯手指有些酷地招呼我,“可以走了。”
我握着身前的皮包带子蹑手蹑脚出去,看见了阳台上被风吹得飘**的四角**,忙移开了视线。“你今天还要出去打架啊?”
“……管得宽,你少管所教头啊?”他随手拉开椅子坐下看书,不理不睬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出去把门关上。”
我瘪嘴要出去,他又唤住了我,“……等等。”
我不由自主会听他的命令,有点懊恼他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于是晃晃头继续往前走。
他在后面自言自语般咀嚼着道:“永远,永久,李永远是你亲弟吧。”
那是他们打架一起被批评的时候知道全名的。我整个人都僵硬停止了,想否认却显得苍白,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了周培金太久,他似乎看得很透彻。
“嗯……你管得也挺宽。”我站在原地俯视着他,“那死小子告诉你的?”
他淤青脸上浮现有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摇摇头否认了,“刚开始觉得那小子奇怪,说不上来的古怪,后来知道名字的时候就一下想通了。不过,这臭小子跟狗一样冲我龇牙说他是你男朋友,之前还真以为他是……”
连了解我的周培金和惠香都以为我们在玩地下恋情,别说其他人了。李永远横竖都在给我招黑,就算没承认也很欠。
周培金懒散倚在桌椅上翻过书本,语气寻常地道:“讨厌他吧,喜欢他吧,别扭复杂的亲情,因为老人家重男轻女所以你被寄养给了南茜。这样也不错,跟了南茜得到了更多的福气和爱,有得有失,值了。”
面前的周培金轻描淡写说出我不堪的阴影,我反而生不起气,一时没有什么被戳穿的愤怒和难过的情绪,甚至很平静,大约我们都是有秘密且能共享不堪的老朋友。我还对他说,其实以前你也可以选择新的家庭,错过了,没有一时片刻的后悔吗?
他微笑着说,从未,他会永远等待父母的。就像我会和南茜妈妈做一辈子母女。如果再来一辈子,他相信我不管家庭是糟糕还是美满,依旧会朝南茜小姨走去的。
既然周培金都知道了,我是时候告诉惠香了,如果我的秘密别人知道,她不知道,后果会变得有些严重。其实我不想说,顾及她敏感的内心才告诉了她。
如今,只有惠香和周培金能知道我的秘密,我连唯一不堪的秘密都没了,外公外婆为弟弟抛弃了我,我不只是独自被抛弃的。反正他俩都早知道得差不多了,也会为我保密的。
其他同学那里,依旧有人八卦我表弟到底什么情况的,我让他们少管,再问我找周培金过来打他们。
而惠香知道那是曾经让我地位受苦的弟弟以后,对李永远连掩饰都不曾有了,与近日疏远他的我同仇敌忾露出了不好的脸色,还岔岔不平说这个小鬼就是来索命的,只会给姐姐带来麻烦灾难。
李永远和周培金一样不管对男女都是一种爱答不理拽模拽样的德行,但是他因为最近得罪了我,以及惠香是我的好朋友,所以爱屋及乌一并讨好,很能忍受她的脸色。
他买零食送我的时候,跟追女朋友似的,也会对我的姐妹好,知道要买两份。他可劲儿掏空着外公外婆的养老资金安抚我们,三天两头打电话回去要钱,表示不给钱以后就不回家不娶媳妇不养老。我乐得看他折腾宠孙宠得无可奈何的他们,有一种低级快感。
起初我是以为李永远爱屋及乌,后来渐渐发现他面对惠香的时候有点拘谨,还老偷瞄她圆嘟嘟的可爱脸庞和那双一笑起来就弯弯的眉眼。见我和惠香任何一个人笑了,他都会跟着微笑,有时候给大胃的惠香买的食物都是买大份的,把生活费花在我俩身上甘之如饴。
我察觉他似乎喜欢惠香,私下问了问惠香有没有这种感觉,要不然她就帮我收了远远那个混世小魔王吧。
惠香不喜欢比自己小的,同样喜欢年纪大的男人,认为年龄大成熟有安全感。她对附近军营里的大飞更属意一些。
内心上来讲,我也是。
她却促狭地问我,周培金比你大一岁吧?
我啐她一口说,怎么说话呢你,少提他,你一提准没好心。
她哎哟逗着评价我害羞了,矫揉造作撞我肩膀。我便不客气拿李永远和大飞戏谑她,她毫不介意,认为自己有福气,长得虽然不出挑,她桃花运分明不差我,自信认为她有一种内在的魅力。
我自若答道,吃得多,能拉屎。
她撵着我打闹,我便改口说能吃是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