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息,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负担。
南茜小姨仍然教我,你可以拒绝。但我觉得惠香很容易伤心,不想让她伤心。南茜小姨最终告诉我,这样的话到最后两个人都会伤心的。
我情绪不好的时候洁癖容易复发严重,时好时坏。那天惠香理所当然要喝我的矿泉水,我面无表情夺了回来,让她重新去买,没有钱的话我给她。
她眼神有点受伤,问我是瞧不起她嫌弃她吗?我已经解释了无数遍,那只是我个人的习惯,生活方式不同。
但她从以前到现在还没有放弃与我共同喝水的执念,经常趁我不注意执意要喝我的水,这让我很恼火,她总是要加入我所有的一切,不尊重我的意愿,她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有时候听不懂人话似的,一根筋暗搓搓对着干偏要如此,她占有欲跟大飞一样不轻,真是扭曲的友情。
氛围冷凝不久,过一会儿惠香又厚脸皮过来笑嘻嘻地说,她就是羡慕小姨啊,吃醋我只不嫌弃南茜小姨。我知道,她看见过我和南茜小姨喝同一个杯子里的水,心里想达到小姨那种位置。我当时喝水的时候是换了一面,不过我好像确实只能接受与南茜小姨混用杯子。别人越逼我,我也越难以接受,产生抵触只想反抗到底。
惠香退步的时候,会选择不接触瓶口隔空倒点水喝,但有时候我照旧看不顺眼,不希望别人动我领域里的东西。她跟好些人一样嘀咕我自私,不会分享。医生说过那是强迫症,她不相信,认为我买东西买两份完整的才分享,很奇怪。我也认为她非要跟人分享一样东西奇怪,不过了解那是她对待好朋友的方式,我并不贬低她,继续坚持我的。
我告诉过惠香很多遍,朋友之间不管再好,应该有界限有距离分寸。虽然是朋友,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好吗?我们不是互相只有彼此,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最重要的是在一段健康的友谊里我能做自己。
可她觉得朋友之间应该融为一体,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头疼说,就算我最喜欢南茜,我和姨母都没有融为一体,我们亲人之间也是有界限的,不做让对方不喜欢的事,尊重人家的意愿。
这时候她就会拿我阻止她和大飞来往说事。性质能一样吗?她好像分不清轻重,活得颠三倒四。
惠香沉默着后来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她下一次喝到我的矿泉水以后,我就把矿泉水丢进了垃圾桶里。她再次问我,是不是嫌弃她,是不是不喜欢她了,也想抛弃她?
我已经被问烦,被捆绑得喘不过气,所以不轻不重应下了,“对啊,是嫌弃你,怎么了?”
惠香这次也真的生气了,觉得我把矿泉水丢垃圾桶里是在侮辱她,她还骂我,矫情!
“可是我觉得矫情的不是你吗?不顺你愿就攻击我,你跟大飞真是同一种人挺配的,有点恐怖。”
结果她坦然自若承认,“对啊,所以我跟大飞又交往了,怎么样,生气吧?你难道不也是没顺你意攻击我吗?”
“不生气,你很可怜,变得很幼稚,果然不健康的爱情使人脑瘫。缺父爱到做的时候可以叫他爸爸,还帮他口,想到你的嘴吃过他这种人的……我更不想与你喝同一瓶矿泉水,呕,很难理解吗?你们紧紧抓住对方吧,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相爱相杀,不要祸害别人了。”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回答。
惠香站在原地红眼的模样确实很可怜,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于是,她在身后突然大声宣布,李永久是被领养的农村人!但是特别矫情!
不顾众人哗然诧异看戏的目光,我笑了笑承认,对,我还有个亲弟弟叫李永远。
说完,我震耳欲聋摔门直接出了教室,到学校顶楼天台上去静一静,透透气。以前我在外瞒着这些,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是被领养的孤儿,是怕大家也会用那种目光看我,同情我歧视我侮辱我,现在无所谓了。
我不止和惠香产生过类似喝水的矛盾,从小学开始和其他同学就发生了数次,因此常常被编排是不懂得分享的怪胎。那也是小学班主任为什么不喜欢我的原因,她觉得我是被老人家惯坏宠坏的农村小孩,比城里的孩子还要娇贵自私就说不过去了。可是他们为什么都不能起码尊重一下别人的生活方式呢?我一直很费解,到后来想通了,他们就是想通过俯视践踏别人,摧毁了他人维持的生活,有一种变态的快感和自满,还把所有的错都颠倒在我身上,让我越来越萎靡退缩,真正变得可怜。我何须看别人的脸色生活?我得看向自己与前方。
不管别人怎么误会我污蔑我,南茜小姨是永远讲理站在我身边的人,周培金在这方面同样尊重我,所以直到现在我依旧能坚定维护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反而很讨厌大部分真正自私诋毁他人的俗人。
高一的时候,我当时的同桌高慧云也要过我保温杯里的水喝,我一口拒绝,她问我为什么。我当时忙着写作业,才脱口而出脏死了,后来注意到她不开心,我又解释是觉得自己脏。我既然这样说,她希望我证明一下,再次问我要水喝,她不嫌我脏。我紧捏保温杯依旧不给,她就跟我结下了梁子,有人看见她趁我不在,往我保温杯里吐了口水。
第一次我原谅了她,就当她被我那句不经大脑说出的脏死了伤到而报复。后来我不把新的保温杯带去学校里用,每日换上了透明的矿泉水。
高慧云并没有放过我,某次中午吃饭,她还故意擅用了我书包里自带的筷子与勺子,甚至坐在我旁边用我那双沾了她口水的筷子夹我菜,把筷子含在嘴里过后,得意洋洋放在我盘子里挑三拣四搅乱饭菜。
为了让她吃个够,我淡然起身把一整盘饭菜通通倒在了她身上,很冷漠地走了。
呆了的高慧云在身后逐渐尖叫大哭,作出一副楚楚可怜样,大家都很关心她,对我颇有微词。
惠香刚开始也觉得我有点过分,虽然她在外人面前无条件站我,难以为情帮我说话,让同学们担待我一点儿,解释我有洁癖,不要把筷子夹我盘子里来。
惠香撵出来私下说,只有她会让着我的洁癖了,不过等她知道具体情况以后,又跑过去跟高慧云对战。她也很生气连她都没有用到小舅舅从国外寄来送我的餐具,就被高慧云这个外人偷掉糟蹋。她起初还以为是我送给人家用的,暗自吃过醋,以为我和高慧云已经能互相夹菜了,没想到脾气大还是发了威,她还有点儿幸灾乐祸呢。
这件事闹得不小,高慧云的父母不是省油的灯,同样不讲理,只会倒打一耙歪曲别人,伤心我高高在上歧视他们的女儿,喝口水都不给,还大庭广众欺负她,不过就是用了下筷子勺子,就这样暴力同学,不会分享的孩子真是自私自利!太没同情心太没教养了!
南茜小姨来的时候有理有据护着我,她斩钉截铁反击骂,高慧云那个孩子更没教养,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动同学的私人物品叫做偷,不尊重别人的习惯叫做贱,没有孩子一开始就是没教养的,从这个孩子身上可想而知是能看见父母影子的,起码我一直教我的孩子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别人拒绝的话,也要道谢道歉给别人添麻烦了。
面对南茜小姨不卑不亢的种种道理,班主任算偏我们一点,但认为大家都有错,一起批评了我们。最后把我和同桌分开了,不过没让我和惠香做同桌,班主任知道我们要好,容易开小差讲话。
自从高慧云心怀怨恨,她没少在惠香那边吹风离间,给人上眼药我的洁癖就是借口根本没把朋友当朋友,明显是唯吾独尊嫌弃朋友,任何人都融入不了我的世界。她一边讨好着跟惠香走近,一边和惠香一起分享所有的东西,让惠香对于这些寻常的分享越来越在意,总是很沮丧地问我那些烦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