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并小皇子被单独安排到尚仪宫的西北角坤仪殿,舒木青则住在东北方向的钟翠阁内。用罢晚膳后,她就一直站在窗边,痴痴看着半空那一弯残月,眼神恍然。
“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学规矩。”素锦站到舒木青身旁,说道。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哪能费得了神。”她是当朝贵妃,除太后外,她便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这满宫的奴才难道还敢给她下绊子不成?
“奴才自是不足挂齿,但今日万岁爷下旨时,柔妃还随侍在侧,娘娘难道不记得那晚在柔福宫她骗你起来却硬被皇上撞着的事?”
舒木青默不作声,但秀眉已微微蹙起,素锦接着道,“太后懿旨宣娘娘回宫,定然是想用您来对付风头正盛的柔妃,而柔妃想必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只怕此刻便在柔福宫撒娇哄得皇上应她来尚仪宫监督呢。”
§3
素锦猜测得不错,此时烛火明亮的柔福宫,上官柔雪正攀着青帝的手臂,娇软的嗓音几乎渗出蜜来,“皇上,臣妾的孩子也快出世了,所以臣妾也很想去瞧瞧皇子应该学习些什么,太医说这个也叫胎教,可是很有效果的呢,皇上,好不好吗?”
纳兰晟丹凤眼微眯,墨黑的瞳仁里烛火跳跃,他一把揽住柔妃的肩,轻啄了下她的唇角,“爱妃若是喜欢,又有何不可以?”
柔妃没想他一下子就答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往他的怀里扑去,“臣妾就知道皇上是最疼雪儿的。”
“只是……”
“只是?”柔妃坐起身来,只怕他反悔,柔软的目光里带着疑惑。纳兰晟看着柔妃的表情变化,笑道:“爱妃一惊一乍的做什么,朕只是说这天气一天见一天凉,爱妃切不要早上去,免得受凉。”
“臣妾一定遵旨!”柔妃的表情顿时缓和下来,娇嗔地在纳兰晟怀里蹭。
两人又细细地说了一番话,只是纳兰晟却不是很专注,只偶尔答一句话,看着房中饰着花开富贵团团牡丹的蓝青花瓶忽而笑出了声。柔妃有些不满,但也不敢显露在脸上,只佯装吃醋地嘟了嘴,“在皇上眼里,原来雪儿还没有一只花瓶漂亮。”
等了许久也没见青帝回答,她有些恹恹,正想着要说点什么好听的夺回他的注意,却听到他问道,“昨儿个太后赏赐的千酥饼,爱妃可还吃得惯?”
“那酥饼干干的,雪儿真是想不通乌木国的人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不过贵妃姐姐可是吃得香呐。”
“是吗?”只是随嘴一问,眼光都没偏斜过来,柔妃却疑心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地堆了笑补道,“不过酥饼做成动物模样还挺新鲜的,雪儿分到个兔子模样的,但雪儿生肖恰属兔,所以便和贵妃换了换。”
柔妃知道自己故作天真的表情看起来会有多大的**力,却不想青帝浑不在意,听了她的话,只哈哈大笑起来。柔妃不明所以,脸色有些讪讪,青帝笑够了,忽而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颚,似笑非笑道:“原来是朕小瞧了爱妃。”
他的手忽然游移到她的肚子上,微微用力,柔妃一惊,脱口喊了声“皇上”。
青帝只笑,“原是朕多事了,朕的好爱妃确实比朕想的要细腻多了。”亏他还暗中找了慕容熙凤让她不要太过放肆,没想竟是自己多事了。
青帝走了许久,柔妃都没有从他最后那两句话中缓过神来,自鸾贵妃回宫后,青帝变得越来越难懂了。自初,她以为他是爱她的,可是如今,尽管他给的宠爱仍旧不变,可她觉得他的心思不全在她身上,对他表现出来的爱意也更加疑惑了。
不过有一点,他说对了,他是小瞧了她,外表柔弱不代表内心也同样软弱,她的腹中孕着龙种,她自当万事小心。所以在章凤宫她才会找了个借口和鸾贵妃互换千酥饼,慕容熙凤不喜她不是一天两天,所以千酥饼里藏了什么太好猜了。
不过若然她掉了孩子,第一个要查处的就是千酥饼,到时候不管是红花还是麝香,慕容熙凤都难逃干系!她管不了慕容熙凤明知这样做脱不了干系还要这样做是为什么,但她清楚的是,她不能赔掉这个孩子,若是鸾贵妃没有回宫,她巴不得慕容熙凤想方设法弄得她流产,因为那时候她还有时间,可是鸾贵妃回宫,什么都被打乱了,所以这个孩子输不起。
窗外月光皎洁,透过缝隙,投了一地亮白的光。上官柔雪的侧脸也沐浴在月光里,却是显得较为阴森,她走到架子面前,抬手一挥,蓝青花瓶“嘭”地一声碎裂在地面。
一地被割裂的凄清月光。
碍着舒木青贵妃的身份,教习礼仪规矩的桂嬷嬷也不敢太过严苛,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舒木青坐在椅子上听。而小皇子则由另外的教习嬷嬷在别院教导。
柔妃来时,恰巧遇到舒木青在学习跪拜之礼。
大殿正中摆放着皇帝所坐的朱漆鎏金龙椅,中央摆着蒲团,此时舒木青跪在蒲团上,桂嬷嬷正说着“双腿跪直,弯下腰时双手要规矩地摆放在身体两侧,额头触地,脊背保持弓一样的弧度”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舒木青刚刚跪伏下身,一大片的阴影便罩下来,她微微皱了眉。
“贵妃姐姐吉祥。”柔妃略微欠欠身,声音婉转。
素锦扶着舒木青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理了理鬓发,这才慢腾腾地转过身。柔妃今日穿着一件绣着大片芙蓉花的银丝裙,梳着妖冶的灵蛇髻,却只簪了一支镏金的彩蝶步摇,双双蝴蝶在黑发间,随着她步子的移动微微震颤着翅膀,像是真的蝴蝶在围绕着她翩翩起舞。
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柔妃一番后,舒木青才惊觉柔妃和往昔父汗的宠妃,也就是此刻乌木国汗王燕郡的姐姐燕妃是多么相像!都是一副柔弱的模样,双眸里藏着楚楚可怜的水光,她们恐怕皆是凭借着小可怜的模样才夺得圣宠。
原来男人都喜欢这种柔弱满身的女子。父汗如是!青帝亦如是!
越想心中怒气便越盛,最后她只得撇开眼,讥诮道:“柔妃妹妹难不成也被罚来尚仪宫学习规矩?”
柔妃却没接她的话,只道:“上次在章凤宫吃的千酥饼,妹妹很喜欢吃,所以跟皇上说了一遭,没想到皇上立马让人送了些过来,但妹妹因怀有身孕,好吃的也不能像以往一样一直吃,又想着前日贵妃姐姐似乎对它也尤为喜欢,这不就赶着给姐姐送来了。”
因为她不要,所以才拿来给她这个贵妃么?舒木青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柔妃不知是真没瞧见还是故意装没看到,仍然笑得一脸无害地唤了“穗香”。穗香应了声,忙不迭地提了篮子走到小桌前,将一碟形状各异的千酥饼拿出来后,便退到了柔妃身后。
“希望贵妃姐姐不要嫌弃妹妹的心意。”柔妃则接着道。
其实这碟千酥饼是她去章凤宫拿来的,不知为何前日吃了这千酥饼后,她的胃口似乎好了很多,连孕吐也少了,而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她叫了太医仔细检查,红花麝香什么的导致落胎的东西确实没有,但她不相信慕容熙凤在这千酥饼里什么都没有放,所以这才想着要舒木青也尝尝。千酥饼是他们乌木国的东西,她不相信一点改变舒木青会尝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