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这话是何意思?”舒木青虽表面不动声色,但语气已然冷了下来,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不禁微微收紧。柔妃对她的小动作很满意,也不打算再说下去,只道:“也许是近日害喜得厉害,眼神有些浑了,希望贵妃姐姐不要在意,臣妾先告退了。”
柔妃走时脚下生风,娉婷袅袅的背影在金色的阳光里仿佛是盛开的繁花,瞧得让人生厌,舒木青拂袖背过身去,阳光的阴影落在她的眉目间,一派阴暗。
想不到前几日素锦提醒到点子上了,柔妃许是真的猜到什么了,她刚才的试探,分明是手中抓了什么证据。可是回宫这些天来,她一直很小心,照理来讲,柔妃是不可能察觉到什么的,更遑论什么证据!
视线漫到那碟千酥饼时,舒木青心里似乎又回味过什么,她拿起一块兔子模样的千酥饼,凑近鼻尖闻了闻,果然又是一阵熟悉的香气。
她了然的挑高唇角,慕容熙凤定然是瞧她一直按兵不动,所以等不及了,这才自己动手,可没想到柔妃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若是柔妃刚才没对她说那句话,指不定她会静观其变,至少不会去拆穿慕容熙凤在千酥饼里加了什么东西,但是现在,为了不让她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她也只得助慕容熙凤一臂之力,让上官柔雪就此香消玉殒!
“送去坤仪殿罢。”舒木青吩咐了声。
小皇子吃了千酥饼后,心满意足,也不再哭闹,安安静静地自个儿在一旁玩。舒木青看着他,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此时已值掌灯时分,坤仪殿大殿内满满跪着一群奴才,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穗清面色沉静地跪在前列。
舒木青冰冷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穗清的脸上,“说吧,谁让你把那碟千酥饼送给小皇子吃的?”
“回娘娘,奴婢也是听夙绿姑姑的吩咐。”穗清语气平稳,并不像在撒谎。眼瞅着舒木青的目光向自己移来,夙绿连忙呵斥,“大胆贱婢!在娘娘面前你也敢胡说,我何时吩咐你将糕点拿来坤仪殿的!”转而又向舒木青磕头道,“娘娘明鉴,奴婢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皇嗣啊。”
旁人?夙绿想了想,有些懊恼地摇摇头,若是知道会出这档子事,她定会叫几个人来旁边围观!
舒木青的目光从她身上撤开去,让夙绿暗暗松了口气,神色也松弛下来,连嘴角都要禁不住弯出弧度来,但一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便又敛了眉目,依旧低垂着头,然而她这一切的变化都没能逃脱素锦的眼。
“穗清,穗香,姐妹?”舒木青端着茶杯却不喝,只用杯盖来回地滑动着杯沿,“嗤嗤”的声音听得让人颇有些心惊。穗清仍是眉目不动,道:“奴婢原是在柔福宫伺候,奴婢的名字是由柔妃娘娘所赐,是以和穗香只差一字,但并非亲生姐妹。”
“是吗?”舒木青似笑非笑,若是此刻有面镜子在跟前,她定会被自己的神色给吓住,因为这表情与青帝太是相像!素锦走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后退到一边,舒木青暗垂了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夙绿有些慌,穗清却依旧神色不变。
舒木青蓦地站起身来,抱起一旁的小皇子就往外走,众人连忙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苏嬷嬷和素锦连忙跟上。
“将穗清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关入暴室!”一声厉喝从舒木青口中传出。
“娘娘!”穗清平静的神色终被撕裂,她蓦地直起身,对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舒木青大喊了一声,“奴婢冤枉啊!”
烛火摇曳,小皇子折腾了一天,被苏嬷嬷带到隔壁房间去睡了,舒木青坐在桌旁,定定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娘,奴婢刚才瞧夙绿那么多反常,为何还将穗清治罪了呢?”素锦满脑子疑惑,穗清那丫头瞧着毫不心虚,回答时也条理分明,根本不像是在撒谎。倒是夙绿小动作多多,可疑至极。
“做得这般明显,摆明是要你看到。”她也猜不透在尚仪宫掌事这么多年的姑姑为何会这么沉不住气,仿佛是故意要她瞧见的样子,既然不甚分明,那便只剩下引蛇出洞,索性就拿大家都认定的人开刀!
舒木青吹熄烛火,素锦的诧异还未问出口便听到她带着笃定的语气道,“等着罢,今晚,上官柔雪该有所动作了。”
屋子沉寂下来后,听觉便尤为灵敏。一斜月光清冽地打在窗棂上,虚无缥缈的光映得所有仿佛都如烟般不真实。忽然窗外传来“哧”的一声,虽然是极小的声响,但在这静谧的三更夜里尤为清晰。
舒木青微微翘起唇角,但眼神里分明有叹息。柔妃果然还是太年轻、太轻率,如果是她,断然不会在今晚这个敏感时刻有所动作。
又静静等了一会儿,隔壁房间忽而传出不小的声响,小皇子似乎醒了,隐隐有哭泣声。舒木青站起身,“好戏开场了,主角也该露面了。”
随即钟翠阁的宫灯都被点上,一派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奴才循着声音赶了过来,舒木青却和素锦埋首朝另一边快步赶去。嘈杂的声音远远落在身后,秋夜的风吹进宫装里还是有些寒凉,舒木青有些发冷,后悔没有多添件衣裳,不过在瞧见从夙绿房中走出来的小太监后,她骤然觉得浑身都是暖意。
她等在廊下阴影处,见夙绿和小太监一前一后快步往小皇子住的厢房赶去时,忽而扬声道:“夙绿姑姑这么急赶着去哪儿?”
正在低头赶路的两人吓了大跳,慌忙抬起头,只见宫灯明灭的光线里,鸾贵妃一身绯色宫装,水漾双眸里闪着洞悉一切的光。夙绿顿时觉得腿一软,忙不迭地跪下去,那个小太监却是瞧只有她们两人,以为能逃脱,便撒腿狂奔。
舒木青面色一凝,“福泉,给本宫拿下他!”
早已藏在暗处的人影忽地一闪,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制住。夙绿傻了一般,愣在那儿,“娘娘……”
渐渐地有奴才围了过来,舒木青黛眉上挑,指着夙绿的房间道:“给本宫搜!”不过片刻,便有人从夙绿房中发现一个纸包,很显眼地放在矮几上。舒木青从素锦手里接过纸包,打开闻了闻,果然和千酥饼有同样的香气。
她俏丽精致的眉眼忽然变得冷硬,扫了眼被制住的小太监,朱唇微启:
“该是柔福宫给本宫一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