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皇上的暗许?不!不会的!皇帝明明对她娇宠备至的,虽然那晚他意味不明地对她说没想到她比他想的心思细腻多了,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贵妃一定在骗她!这么些年皇帝子嗣一直不丰盈,他不知道多想要些孩子!
§3
眼见柔妃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舒木青决定加把火,她走到她身边,像刚才柔妃对她耳语那样,轻声道:“妹妹想知道三年前我为何会离宫么?”柔妃立时瞪大眼侧过脸来,舒木青笑说,“那是因为我不小心在章凤宫的翎翔阁撞见了太后和皇上云雨……”
柔妃被惊得张大了嘴,却是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陡然觉得自己陷入了巨大的笑话里。难怪太后那般讨厌她,难怪这几年来盛宠的妃子都莫名其妙被寻了错处打入冷宫,现在,是又要轮到她了吗?
“不!我不相信!”柔妃抓狂地大叫道,直摇头。
舒木青一声冷笑,“妹妹若是没这般大的野心,好好听太后的话,荣华富贵自会享尽一生,只可惜——”
“可惜什么?哼!若是我被贬谪冷宫,贵妃你不见得也会一点事都没有!小皇子的事,即便皇上不信,那也会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她好不甘心,潜心谋划那般久,却抵不过贵妃的三言两语,还有皇上和太后,他们居然会有那种关系!
“谁说妹妹会被贬谪冷宫?”舒木青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柔妃赶紧护主自己的肚子,穗香想必也是瞧出柔妃命不久矣,也不再说话,安静地跪在一旁。
微颤的烛火左摇右晃,舒木青半边脸陷在阴影里,晦暗的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略显阴森,柔妃心里的害怕骤然放大,捂着肚子不断地往后退,“你……你要做什么?”
“妹妹难道不知死人是最会守秘密的?”
蝴蝶纱袖一晃,烛台倾倒,火舌舔着纱帐一瞬间蹿起老高,柔妃骇得脸色都白了,指着舒木青不可置信地道,“你……你要烧死我!”
舒木青没答话,瞧着柔妃尖叫着要往外冲,她连忙向素锦递了眼色,素锦了然,跑过去用披风捂住柔妃的嘴。浓烟蔓延,又被堵住了呼吸,柔妃挣扎得更加厉害了,一张俏丽的脸不消片刻便是一片青紫。穗香跪在角落,泪水涟涟地唤着“娘娘”,却在舒木青骇然的目光里不敢冲过去帮忙,只在火舌蔓延过来时,堪堪避让。
柔妃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烟也越来越浓,呛得人直咳嗽,舒木青眉目未动,虽也被呛得难受,却没有出去的打算。渐渐的,桌椅也被烧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着那么摄人心魄。终于穗香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来,踉跄着要向门外跑,却被舒木青眼疾手快地一扯,又跌回原地。穗香眼泪横流,忙不迭地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舒木青本也是难受至极,但是瞧着柔妃依然在奋力地挣扎着,是以也不敢离开。
火光在寝殿肆虐,但是柔福宫却恍若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里,没有人瞧见这里的火,没有人喊救火,也没有人来。
突然,柔妃奋力推开素锦,眼眸瞪大,爆发出一声尖叫,下一刻整个人已晕了过去。舒木青终于看见她开在她洁白深衣上那大朵大朵妖冶的血色之花,只觉一直提在胸口的气终于落了下去,心头一松,吸入的浓烟便呛得越发难受。她跪倒在地,喊着“素锦”,素锦也是耗尽了力气,但也撑着一口气,拼命地打开了房门,微弱地喊了声“救火”,穗香这时也醒悟过来,连忙奔至门边,竭力喊道,“来人啊!救火啊!快来救火啊!!”
穗香艰难地拖拽着柔妃往屋外挪动,红色的血迹染了一路痕迹,素锦捂住口鼻也死死地将舒木青的胳膊往外拉。
终于,有人声划破夜的静谧,宫人们如潮水般朝寝殿涌了过来,一边大声嚷着救火,一边提来水。穗香跪倒在已然昏厥的柔妃身边,大声哭吼道:“传太医啊!传太医!”
舒木青还强撑着精神,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咳得撕心裂肺,素锦却已经没了力气,好不容易拉着她出来后,就晕倒在她脚边。柔福宫一时混乱无比,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管事的太监瞧着宫妃一晕一伤,吓得不得了,连滚带爬地过来向舒木青请安,然而她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当明黄的衣角绽放在黑暗的夜色里时,舒木青终于心头一松,闭眼晕了过去。
管事太监脸一白,下意识地想去接,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一步,那抹绣着蟠龙云纹的衣袖轻晃过他眼前,下一瞬鬓发纷乱的贵妃已被青帝搂在怀中。
“皇上……”管事太监恨不得也立刻昏死过去,因为此刻,青帝纳兰晟脸色阴沉,在晦暗的火光下,忽明忽暗。
舒木青醒来时已是隔天黄昏时候,屋子里未点烛火,夕阳晕黄的光透过窗棂落了一地黯淡的光。她睁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隐隐回过神来,喊道:“素锦。”
“娘娘你醒啦!”却是一向心思活络的芷晴答话,守在一旁的芷云也连忙走过来搀起她坐好,又让芷晴拿了垫子垫在她身后才道,“娘娘是要什么?”
“给我倒杯水。”
芷晴应了声,连忙倒了水递过来,舒木青一连喝了三杯才觉得火烧一样的喉咙舒服不少,她将茶杯递给芷晴,问:“素锦呢?”
“素锦吸入浓烟太多,还在房里躺着呢,不过娘娘放心,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休息几日便好。”芷云一面答着,一面绞了帕子递给她。
舒木青“嗯”了一声,拿了帕子擦了擦脸,眼角余光忽然瞟到窗外天空那烧红半边天的火烧云时,禁不住一愣,昨晚发生的一切骤然回归脑海——柔妃眼底浓烈的恨,穗香哭泣的脸,素锦凶狠的目光,还有麻木不仁的自己。
心里一悸,手里的帕子几乎给甩出去,芷云瞧着她脸色变化,想她恐是记起那骇人的火光,于是忙不迭地安慰道:“娘娘别怕,都过去了,柔福宫的火已经被扑灭了,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责问了几个管事。”
舒木青呐呐听着,问:“柔妃……怎样了?”
芷云“唉”了一声,“柔妃娘娘真是命中无福,太医说恐是因为被火吓着了,所以落了胎,又吸入了大量浓烟,说是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太医们都在跟前守着,皇上也一直陪着她,听说今晚若是醒不过来,怕是就要去了。”
一席话说完,芷云和芷晴都有些唏嘘,芷晴眼圈有些红,“幸好娘娘没事,昨晚皇上送娘娘回来时,可吓死奴婢了。”
其实,也吓死她了。昨晚那冲天的火光腾起时,她的眼前一片虚无,恍惚穿透了漫漫时间长河,定格在了十七岁那个夜晚。
§4
那晚,她留着眼泪踏碎一地纷乱的火光踉踉跄跄跑到燕妃的寝宫时,那里还是一派祥和,燕妃早已安寝,守夜的宫婢见着披头散发的她也不敢拦下,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