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着“我要和你同归于尽”时,双手已经掐住了燕妃的脖子,燕妃陡然从梦中惊醒,瞪大眼惊恐地看着她,一边用力地挣扎着,一边摇头。后头跟来的守夜宫婢这时也醒过神来,忙不迭地掰开她的手,她那时候年纪小,又哭了好一遭,是以轻易地就被宫婢甩开。
她跪在地上痛哭大骂燕妃“贱人”时,燕妃扶着脖子喘息,好一会儿才道:“公……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她恨恨道:“你还敢问我?我父汗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还和燕郡里应外合篡权夺位!”
“什么?”燕妃满脸的惊讶之色不是装的,她的眼眸里写满震惊,扶着床栏跪坐到她面前,“你父汗呢?”
“父汗……父汗他……”她已经说不出一个字,骤然的变故,巨大的悲伤一下子淹没了她,她狠狠地握着燕妃的手腕,伤心欲绝地哭泣。燕妃的泪水也在一瞬间如决堤的湖泊汹涌地涌出眼眶,她抱着她,喃喃道:“我不知道燕郡他……我没有和他里应外合……”
两个人哭作一团,好一会儿,外面传来透亮的火光,想必是燕郡带人来了,燕妃连忙将她推入了床底,抹了抹脸,在宫婢的搀扶下躺回到**。
燕郡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燕妃道:“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是下一任汗王,这些日子就好好在寝宫休养直到孩子降生吧,乌木国国事,弟弟就不辞辛劳暂时代管。”他没有给燕妃任何说话的机会,直到将出殿门,才阴恻恻道,“木青公主不见踪影,为了姐姐你孩子的汗位,我想姐姐也没那么傻偷偷帮助她吧。还有,别怪做弟弟的不提醒你,若是这几个月你不老实本分些,这汗王的一点血脉……呵,到时可别怨我心狠手辣!”
她趴在床底,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却仍是顺着眼角一直流一直流。
后来,她们在宫婢的帮助下,计划了几日,终于逃出宫去。一路上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燕郡因顾忌她们的身份,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追捕她们。终于颠沛流离,眼见大胤边关在前,燕郡的人马却已浩浩****地追来,念着燕妃肚子里是父汗仅存的血脉,她要燕妃好好躲在原地,自己去引开追兵,她要燕妃答应她一定要撑下去,到大胤边关等她。
临别时,燕妃死死地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此时两人都是狼狈不已,漂亮的脸上全是逃难的落魄,手臂胳膊也好多擦伤。燕妃泪水涟涟地摸了摸她的脸,张了张口,却是泣不成声。她知道,她是要她完好地回来。她拼命地点头,然后丢开燕妃的手,向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她毫不意外地被燕郡的人捉住,但是意外的是在回乌木的途中,因为他们的打扮既不像商旅也不像普通百姓,恰巧边关近几日不太平,有强盗流窜着打家劫舍,所以大胤那边一直很提防。瞧着他们一行人白巾蒙面,又抓了她这样一个弱女子,所以巡防的时候,大胤领队的人就多加盘问了几句,没想到这群人颇不耐烦,说着说着就亮了武器。
一群人拼起来的时候,就有些顾及不到她了,她便瞅准机会逃了出来,一路上只顾闷着往前跑,幸好是傍晚时分,黯淡的光线给她做足了掩饰。就这样东躲西藏地过了两日,她水米未进,眼瞅着就要熬不过去时,她遇见了苏楠。
从此,她的人生翻开新的篇章,她的余生,便是为复仇而活。
在大胤边关的些许日子,苏楠从原本对她的怜惜渐渐到了情根深种的地步,然而她却执意入宫,冷漠地回绝他的情意。他明白她心里堆积的恨,因为太明白,所以不能阻挡她的脚步。
大胤元青二年,初秋,三年一届的秀女大选拉开帷幕。
苏楠为她打点好一切事宜后,带她回京,以大胤属国的公主身份参选。她在入宫前夕,托苏楠帮她寻找失散的燕妃。苏楠应了,并要自己的贴身侍女随她入宫好有所照应,他怕她一异族女子在宫里受人欺负。
就在她使尽手段登上妃位时,苏楠也传来好消息说是寻到了燕妃,彼时燕妃已然大腹便便,快要生产。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她觉得自己就要苦尽甘来了,却没想到在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她在章凤宫撞见了那样难堪的一幕……
就在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却传来太后懿旨要她前往松尼庵为皇帝祈福。因着身负血海深仇,她当然不想就此离去,是以她大着胆子,收买太医,谎称自己已怀有龙种。却不料太后将计就计称在她之前也有不少宫妃怀孕,却不知何原因都未能安全诞下皇嗣,所以她更要前往松尼庵,在佛祖的保佑下方能安全产子。
她知道太后是铁了心要将她赶出宫,但是她不可以离去。她去上泽殿想求青帝,然而往昔恩宠满满的人却避而不见。她毫无办法,干脆就称身体不适,希望多拖些时日,然而不过两天时间,上泽殿传来旨意说太后言之有理,鸾妃即刻启程去往松尼庵。
离开的那日,下着淅沥的小雨,天空灰蒙蒙一片,九重宫阙都黯淡了颜色。她在西华门外哭断了肝肠,马车前行时,她探出头来,痴痴望着长长的甬道,然而她望断了天涯,也没能盼到青帝的身影。
初到松尼庵时,她心中抑郁难解,着实病了好些日子。直到苏楠派人将燕妃带回帝都,又写了好些信来温言软语地安慰,她的身体才慢慢好转起来。这一期间,太后也派了不少人前来明里暗里地想要做掉她腹中骨肉。她原本也是打算随太后的意,寻个机会假装流产,但是却不想刚到帝都的燕妃因为长途跋涉,动了胎气,又因难产,诞下一子后便撒手归西。
于是她便将计就计,将燕妃的儿子也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带到身边,冒充皇长子,以期皇帝看在孩子的份上,让她回宫。她深知苏楠不会同意她这样做,于是便对苏楠说,要素锦去寻一户好人家,将燕妃之子寄养。素锦因为一路来看到她的不甘和深知她背负的血海深仇,所以也帮着她瞒着苏楠,瞒天过海。
是以在大胤元青三年炎夏,宫里得到消息称昔日鸾妃诞下皇长子。然而局势却并未因此而有所改变,青帝未来看皇子一眼,只降了旨意,并派一名老嬷嬷前来照应。太后见青帝如此不在意,便也罢手了,由得他们在松尼庵自生自灭。
皇子一天天慢慢长大,但是回宫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而她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心里是厌恶的,若不是父汗隆宠燕妃,日日流连在后宫不理朝政,那么朝中也不会渐渐被燕氏一党把持,她也不可能流落外乡。
为了不让人起疑,自己又不感到别扭,所以让身边的人从小教小皇子喊她“娘娘”。
时间如水缓缓流淌,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再没有机会了,却不想在大胤元青六年初秋,忽而传来太后懿旨,竟是准她回宫。
她带着难以言说的心情重回这四面红墙、九阙深宫,但当她在西华门外看着早已等待一旁的秦嬷嬷,她便明白自己果然猜得没错,此时的后宫里定然出现了太后无法出面对付的皇帝新宠,所以她这才有了机会。
不过起初她并未想到自己会那么快对付上官柔雪,也没有想到自己苦心隐藏的秘密会这么快被人知晓,所以弃卒保帅是逼不得已的。
上官柔雪……她只能成为她复仇的牺牲品。
“娘娘?”
瞧着鸾贵妃一直盯着窗外的某一空点发呆,芷云怕她是因昨晚受到惊吓没缓过劲来,忙试探性地喊了她两声,然而鸾贵妃的神色却没有起丝毫波澜,芷云有些慌,正打算前去推推她,殿外却一叠声的传来小太监的唱喏声——
“太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