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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第1页)

那阵清脆而规律的“咔哒”声,像一根冰冷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阮笙用尽全力才维持住的、薄如蝉翼的平静里。

初夏午后的阳光,被教室那面厚重的蓝色窗帘滤去了大半的锐气与温度,化作一片朦胧而黏稠的光雾,无力地悬浮在弥漫着粉笔灰尘的空气里。这光景,与昨日她初遇郁纾时并无二致,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倦怠因子都一般无二。时间仿佛也被这光晕浸透,流淌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在沉闷的寂静中发出濒临断裂的嗡鸣。教室里弥漫着一片被炎热与知识共同催化的、懒洋洋的沉寂,只有班主任老刘那平稳得如同古井水波的讲课声,像远处规律拍岸的潮汐,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冲刷着阮笙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意识堤岸。

她半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过于苍白、几乎看不见血色的下眼睑上,投下一小片疲惫的、如同蝶翼栖息般的阴影。昨夜短暂的、被妹妹打断并最终以自我伤害收场的“休息”,并未能replenish她枯竭的能量池,反而像是透支了更多。她正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将自己这艘即将沉没的意识小船,牢牢锚定在这片乏味而重复的音波里,对抗着身体内部那股熟悉的、如同黑洞般想要将她彻底吞噬、拖入无边黑暗睡眠的引力。她能感觉到肝区隐隐的、熟悉的胀痛,像一块被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坠在身体的深处;心口也传来那种熟悉的、因心脉受损而特有的迟缓与沉重,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耗费着额外的能量,将疲倦泵向四肢百骸。这具身体,仿佛从来就不是她的盟友,而是一个需要不断与之抗争的、沉重的负担。

然后,那声音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这片濒临失守的领地。

“咔哒。”

起初,只是很轻微的一声,混在邻座同学懒散的翻书声和后排谁忍不住的、压抑的咳嗽声里,几乎难以分辨。但很快,它便像水底悄然升起的、带着寒意的小气泡,固执地剥离了出来,变得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的、近乎残酷的精准,一下,又一下,敲打在阮笙紧绷的神经上。

“咔哒。”

“咔哒。”

它来自正后方。毋庸置疑,是那个刚刚转入、名叫郁纾的转校生。那个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站姿挺拔得像一株名贵植物的女生。每一声轻响,都像一枚被精心打磨过的、细小的冰针,精准无比地刺破她勉力维持的、薄如蝉翼的平静表面。它不依不饶,穿透薄薄的耳膜,如同最坚韧的蛛丝,缠绕上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末梢,执拗地、带着某种令人费解的规律性,一下一下地拉扯着,仿佛要将她最后一点维系清醒的力量也消耗殆尽。

又是一阵无法隔绝、无法屏蔽的同频共振。后排那人冷静到近乎刻板的频率,像一道信号不良的、持续释放着杂音的电流,蛮横地干扰着她本就嘈杂不堪、如同一团乱麻的内心波段。这种要命的、不受控制的“痛觉同频”,总在她最需要安静、最需要将自己藏匿起来的时刻,不请自来,如同一个窥探到她秘密的、沉默的共犯,让她无处可逃。她想起昨天妹妹阮曦追问“转校生”时,自己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模糊的侧影和这“咔哒”声的前兆,一种被无形丝线缠绕上的预感悄然浮现。

她几乎是本能地试图用更深的沉默筑起更高的围墙,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臂弯所营造出的、那片狭小而脆弱的阴影里,渴望能与那声音隔绝。但那“咔哒”声却像是拥有了生命,无孔不入,穿透一切物理的屏障,直抵她意识的最深处。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陷进另一只手掌心柔软的嫩肉里,试图用这种自虐般的、清晰的锐痛,来转移那“咔哒”声带来的、更深层次的烦躁与无力。然而,她绝望地发现,这竟是徒劳无功。那“咔哒”声仿佛具备某种诡异的魔力,将她所有零散的、四处冲撞的烦躁情绪都汇聚、放大、提纯,最终在她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心室里,空洞而剧烈地回荡、冲撞,几乎要震碎她最后的理智。

她终是无可避免地、极其细微地蹙起了眉,那动作轻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然而,原本就单薄得如同纸片的肩颈线条,却随之不受控制地绷紧,勾勒出一个极其防御性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彻底碎裂的姿态。

而这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却恰好落在了身后那双平静无波、却异常敏锐的眼眸里。郁纾并非刻意观察,她只是习惯于扫描环境,而前方那片过于沉寂、几乎要与灰蓝色课桌椅融为一体的背影,在这种普遍躁动或假装专注的环境里,显得太过特别,像一幅留白过多的水墨画,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那空白之下的内容。她无意深究这异常的根源,但那背影因她无意识的按笔动作而骤然绷紧、流露出明显抗拒的线条,实在太过清晰,让她无法像忽略背景噪音一样将其忽略。那绷紧的肩线,像一根被拨动后震颤的琴弦,清晰地传递着不适的信号。

是因为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简单的数学公式,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在她过去所处的环境里,似乎所有人都处在某种统一的、被允许的背景噪音里,细微的个体动静不会引起任何波澜,就像水滴融入大海。但这里不同,这个过于安静的前桌,反应直接得、强烈得让她感到一丝意外,甚至……一丝困扰。这让她想起清晨母亲那句如同烙印般刻在流程里的叮嘱——“不要留下不必要的印象,郁纾。”虽然她并不完全认同母亲所有的“准则”,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一条,在逻辑上是通的。

郁纾觉得,基于“避免不必要的印象”这一原则,主动询问并终止可能引起对方不适的行为,是符合逻辑的最优解。她随手从草稿本上撕下一角空白的纸,笔尖流泻出的字迹简洁、利落,如同她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我的按笔声打扰到你了吗?抱歉,我会注意。」

她将纸条利落地对折,形成一个边缘锐利的矩形,然后用那支纯黑色按动笔冰凉的金属笔尾,轻轻碰了碰阮笙的后背。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克制。

这微小的动作,却并未逃过教室里那些潜伏在课本之后、百无聊赖的视线。前排有两个女生迅速地交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嘴角抿起一丝心照不宣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弧度。在高中课堂这片沉闷得如同死水的海洋里,任何一点新鲜的、尤其是涉及那个安静得过分的阮笙和这个初来乍到却气场不凡的转校生之间的涟漪,都值得被关注,甚至可能在课后被演绎成各种版本的谈资。这些目光,如同无形的水蛭,吸附在阮笙敏感的神经末梢。

阮笙在那一点微凉而坚硬的力道触及后背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地一僵,像是一只受惊的蚌,下意识地想要紧紧闭合自己的外壳。她不想回头,不愿面对,只希望对方能像突然出现一样,突然失去兴趣,就此放弃。可那带着金属质感的笔尾,带着一种轻微的、却不容置疑的坚持,又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这感觉,比刚才那规律的“咔哒”声更让她无所适从,因为它意味着直接的、无法回避的接触。

她终于极慢地、极其不情愿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侧过头去。视线死死地低垂着,牢牢钉在自己磨损的桌沿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坚决地避开所有可能的、直接的视线接触。一张被折得方方正正、边缘锐利的纸条,被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递到了她的眼下。她几乎是抢夺般快速接过,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对方微温的皮肤,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违禁品。她停顿了几秒,才像是鼓起勇气,缓缓展开。纸条上那行简洁利落的字迹,像它的主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和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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