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自语,心里盘算着明天见面要好好道个歉,再跟他讲讲南海的计划。
她甚至想象了一下王哲听到她要出远门时,那习惯性皱起眉头、却又最终会无奈妥协的样子。
那一晚,秦澈睡得并不安稳。白日的兴奋与那通电话留下的细微异常感交织在一起,化成了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
她梦见狂风暴雨,梦见王哲背对着她站在一片漆黑的海岸边,任凭她怎么呼喊也不回头。
她在天蒙蒙亮时就醒了过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一种莫名的焦躁驱使着她,早早便赶到了警局。
清晨的警局带着一种忙碌前的短暂宁静,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早班的警员们端着咖啡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她熟门熟路地走向王哲通常所在的办公室区域,心里还琢磨着该怎么解释自己来得这么早。
却被一个面生的年轻警员拦住了。对方看起来刚参加工作不久,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
“您有什么事?”年轻警员客气地问道。
“我找王哲,她现在是工作时间吗?”秦澈说道,手指往里面指了指,试探性地问了问,“我可以去找他吗……?”
年轻警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和沉重,像是突然被推到了一个难以应对的境地。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份慌乱与他身上的制服显得格格不入。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肩章显示警衔不低的老警官从旁边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他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老警官看到秦澈,又看了一眼那手足无措的年轻警员,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走过来,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肩膀,声音低沉:
“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年轻警员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开。
老警官这才转向秦澈,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布满了血丝,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可能一夜未眠。
他看着秦澈,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情绪:“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秦澈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窖。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我们就是好朋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我最近旅游完要走了,我跟他道个别……”
“王队不是我们这里的,”老警官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疲惫,他解释道。
“他在市刑警队的‘禁毒支队’担任队长,只是最近过来帮帮忙,顺便……你应该也知道,他就是为了调查一下他朋友的事情。”
老警官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努力平稳气息,但接下来的话语,还是像重锤一样砸了下来:“但是……!”
“恐怕你不用过去了。”
“怎么了?”
秦澈发觉自己的四肢有些麻木,连带着大脑也无法进入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发问。她看到老警官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悲痛,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总不能……是……我想的那样吧。”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刑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奈、痛惜和属于他们这个职业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苍凉。
“干我们这行就是这样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这么一句,仿佛这就是所有答案的注脚。
然后,他才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掩不住颤抖的语调,叙述起那个残酷的夜晚:
“就在昨天晚上……一次临时的外围配合任务,本来不该他去的,但他听说涉及他之前一直在追查的一个境外团伙的线索。”
老警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停职之前都是他负责那件事情,他最熟悉情况,只能他去。”
“他主动要求带队跟进……没想到对方火力那么猛,发生了激烈交火……”
秦澈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只剩下老警官那张开合翕动的嘴唇,和那些冰冷刺骨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