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他几乎是用意志力,弯曲手指,将那小小的方块攥进掌心。
“接电话……”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几乎微不可闻。
旁边的战友看到了他的动作,眼圈瞬间红了,想说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那是一种近乎哀求的、不容置疑的眼神。
战友咬着牙,帮他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小心地贴近他的耳边。
“王哲!”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秦澈那熟悉的声音,急切,带着点小跑后的微喘,甚至还有一丝……高兴?
这声音像是一道微光,照进他正在迅速黑暗下去的世界。
他几乎是贪婪地听着,同时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志力,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那无法抑制的、因为剧痛而颤抖的呼吸。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发声异常困难。他必须慢,必须轻,才能不让那虚弱和痛苦泄露出去。
“秦澈啊……”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甚至试图带上一点他惯常的、带着点无奈的温和,但这温和在此刻,变得异常小心翼翼,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今天太累了,刚处理完手头的事。”
这句话,他几乎是断断续续说出来的,每个字都需要停顿,都需要积攒那微乎其微的力气。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就像沙漏里的沙,正在加速流空。
“明天吧,明天再见。”
说出“明天”这两个字时,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没有明天了。
“还是你准备回去了吗……”他想起她之前提过要离开岳西,是来告别的吗?也好……离开这里,远离这些危险……
“实在不行,以后还可以微信联系嘛。”这是他最后能给的、一个虚无的承诺。一个永远不会再有的“以后”。
他听到电话那头,秦澈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妥协了。
她说:“那……好吧。王哲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这三个字。
末尾,那无法完全压制住的、因为剧痛而倒抽的一口冷气,还是泄露了出去,细微得如同信号干扰的杂音。
电话挂断了。
他手臂一软,手机从耳边滑落,掉在座椅上。
最后一点支撑着他的力气仿佛也随之抽离。他靠在椅背上,视野迅速变得狭窄、昏暗。
耳边战友的呼喊声变得越来越远。
秦澈那声带着活力的“明天见”,却异常清晰地在脑海中回响。
明天见……
秦澈对不起,王警官……要失约了。
南海……那个钥匙扣幸好我提前准备了……希望……能帮到你……
保重……
无尽的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