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化生丹不愧是正道圣药,其效如神。不过三五日功夫,沈清弦体内因冲击禁制造成的暗伤便已好了七七八八,新生的经脉在那温和药力的滋养下,愈发坚韧宽阔,所能承载的仙元也日渐增多。那道由凛月布下的核心禁制,虽仍如磐石般稳固,但其上的裂纹似乎也随着她实力的恢复而微微扩张了些许,不再像最初那般密不透风。
凛月自那日送来丹药后,又是几日未曾露面。魔宫内外一片死寂,那场血腥清洗的余威尚在,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犯魔尊的威严,连带着沈清弦所在的这座寝宫,也成了所有魔物潜意识里避之不及的禁区。
直到一个弥漫着浓郁酒气的夜晚。
沈清弦正在内殿调息,忽然感应到结界传来一阵极其不稳定、甚至有些狂乱的波动。紧接着,殿门被一股蛮力撞开,凛月踉跄着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玄衣,但衣襟微敞,墨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平日里苍白如雪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绯色眼瞳,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显得迷离而涣散。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她身上固有的冷香,形成一种奇异而危险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殿内。
她手中还拎着一个几乎空了的白玉酒坛,坛身雕刻着繁复的魔纹,显然并非凡品。
沈清弦从未见过这样的凛月。三百年来,她所见到的魔尊,永远是冷静的、强大的、掌控一切的,哪怕身受重伤,也依旧脊背挺直,不容许自己流露出半分脆弱。而眼前这个醉意朦胧、脚步虚浮的女人,陌生得让她心惊。
“呵……你还在。”凛月倚着门框,眯着醉眼看向沈清弦,唇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带着七分醉意,三分嘲弄,“真好,你还在这里……”
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将空酒坛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她走到沈清弦面前,凑得极近,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沈清弦脸上。
“沈清弦……”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模糊,“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讨厌……”
沈清弦蹙眉,下意识地向后微仰,想要避开这过于侵略的距离和浓重的酒气。“你喝醉了。”
“醉?”凛月嗤笑一声,伸出冰凉的手指,想要触碰沈清弦的脸,却被她侧头避开。手指落空,凛月也不恼,只是痴痴地笑了笑,绯瞳中的水汽似乎更重了,“本座千杯不醉……只是……只是今日,想醉一场……”
她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沈清弦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入手处一片冰凉,却又隐隐能感觉到皮肤下不正常的灼热。
凛月顺势靠在了沈清弦的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沈清弦身体一僵,她此刻虽恢复了不少,但要支撑一个意识不清的魔尊,依旧有些吃力。凛月的头靠在她的颈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为什么……”凛月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要站在那边……”
沈清弦心中一震。她的话没头没尾,但她却隐约明白她在指什么。是指三百年前,那场导致她们彻底决裂、分道扬镳的变故吗?
“凛月,你清醒一点。”沈清弦试图推开她,却发现对方抱得极紧,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清醒?我一直很清醒……”凛月抬起头,迷离的绯瞳直直地望进沈清弦眼底,那里面翻涌着沈清弦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清醒地看着你走……清醒地看着你与我为敌……清醒地……想着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沈清弦的心湖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想着她?
是怎样的“想”?是宿敌之间不死不休的“惦念”,还是……
不等沈清弦细想,凛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猛地松开了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她摇着头,声音变得尖锐而痛苦,“我们本该……本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