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肯德拉叉着腰凑了过来,气鼓鼓地插话道,“昨天晚上,芙蕾雅去开水房的那段时间里,你告诉我们……”她本就健硕,此刻腰间的脂肪更是快从修女服里溢出来了。
“闭嘴,”吉纳维芙愤怒地朝肯德拉叫道,“现在是我在说话!”
肯德拉乖乖地闭上了嘴,退到了后面。艾法不明白为什么连肯德拉都怕吉纳维芙。她明明不是最聪明、最强壮的那个。或许她的血统有什么特别之处,可艾法猜不透。
吉纳维芙重新换上平和的面具,对艾法继续说道:“昨晚你一反常态,像一只麻雀一样满嘴胡话,一刻也不消停。我们问你任何问题,你都会乖乖地回答。我们猜你一定是喝醉了。”
“我喝醉了?”艾法蹙紧了眉头。
“你还打算继续装下去吗?那好,我是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玛格丽特小姐的。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艾法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一直没有参与话题的赖安妮开口了,只是她似乎话里有话,“艾法,你知道喝醉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要用更准确的话说,应该是偷酒喝。”
“我知道的,你想说的是关禁闭。”艾法轻声答道,“可事实上我没喝酒。可能我状态不太好,因为我困极了,我昨天忙了一整天,还没到晚上就很困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都想错了。”
“是的,我确实没喝酒。”艾法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我至今都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的。”
“也就是说,那时候的你头脑很清醒。”
“当然。”
“也就意味着——昨天我们的约定是在你清醒的时候做出的。是这么回事吧?”
“昨天的约定?”
“肯德拉、吉纳维芙,还有其他女孩都能作证,你向我们做出了约定。你应该也记得很清楚,对吧?倘若你记不得了,那么凭什么说自己那会儿是清醒的呢?”
艾法这才发现自己被赖安妮算计了,却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她无奈地瞪大了眼睛,像一只怯懦的小动物,不清楚赖安妮接下来会用什么招数来对付她。
“也没有人逼迫你这么做,对吧?”赖安妮又问道。
“是的……”艾法用与蚂蚁对话的音量回道。
“继续刚才你和吉纳维芙之间的话题。《启示录》里是这么说的,‘违背承诺即是玷污神名,人将因此招致审判。人应以诚实言行承担责任,除非……’”赖安妮顿了顿,继续说道,“‘除非神志不清,或者受到胁迫。’你刚才说的小尾巴指的就是这句话,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
“你刚才告诉我们:你昨晚很清醒,而且也没人逼迫你去做什么。那么,你应该兑现你的承诺,”赖安妮得逞了,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昨天晚上,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你是知道她把它藏在哪儿的,也答应我们去把它带过来。”
吉纳维芙也笑了起来。“去把芙蕾雅正在写的小说给找出来。”她说,“就像狗循着气味,把埋在土里的骨头给刨出来。赶紧带路吧。”她自以为用了一句非常了不得的比喻句,嘴咧得更开了。
“小说?”听到这个词,艾法的背上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下她依稀回忆起了一些画面。
在浑浑噩噩的黑暗之中,最先浮现出来是牛棚里灯芯草蜡烛的黄色光晕,光晕之中是一片布满呕吐物的修女服的胸襟,在那之上的是一张正喘着粗气的树莓色小嘴,以及一双无比迷人却饱含怒意的浅棕色眼眸;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等她再睁开眼,她已经回到了宿舍。在接下来的画面里,芙蕾雅换上了睡衣,一手端着木盆,一手提着风灯,气呼呼地踢开了宿舍的房门,消失了在黑暗里,艾法则晃晃悠悠地起身来到了玛格丽特小姐的床铺前,扭头巡视了一圈,除了围在身边、闹腾着起哄的女孩们,并没有见到玛格丽特。她像是什么也不怕似的,掀翻了这位宿舍管理员的枕头,把藏在下面的戒尺拿起来、重重丢在地上,调皮地踩了几脚,又在女孩们的一片叫好声中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女孩们平时最害怕的事物之一便是玛格丽特小姐的戒尺。艾法也没少挨打。她甚至觉得整个宿舍里,玛格丽特最关照的孩子便是她。她常常想给玛格丽特的脸上来上一拳。平时她可不敢。不过昨晚当她把戒尺丢在地上、痛快地踩踏的时候嘛,她竟是如此勇敢无畏,甚至敢和国王陛下叫板。
她不知道玛格丽特小姐后来有没有找回来自己的戒尺,只记得三姐妹围到了她的床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她口齿不清地和她们说话,陪着她们吐槽了修女院、玛格丽特小姐以及夏洛特太太。她似乎能够和她们聊得来。后来,三姐妹迫不及待地问了她几个问题——是关于芙蕾雅的。她记不清太多内容,只记着她们问道:芙蕾雅每天奋笔疾书地书写的是什么;芙蕾雅把她的作品藏在了哪儿;艾法能否把她藏起来的作品找出来。
过了没多久,芙蕾雅回来了,手上拿着的依旧是木桶和风灯。她来到门边,见到三姐妹,立刻止住了脚步。三姐妹冲着她坏笑起来,然后回到了她们各自的床铺上。芙蕾雅则来到了艾法的床边。艾法瞅了一眼木桶,里面盛着热水,它的边缘挂着一条热乎乎的毛巾。
忽然她又犯起了恶心。接着,她的意识随着她打出的酒嗝,一起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