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赤霄诺低着头,他每一次弹奏这首曲子,都能够感受到其中压抑的心绪,心情便会忍不住跟着低沉,“后来在琴匣里找到的谱子,应该是我失忆前作的。”
沈逾瞳孔微缩,在听到曲名后,他似乎已经知道赤霄诺从前是为谁而作,片刻之后,像是揭开某个谜底一般,心中了然道:“‘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这如此厚重潮湿的情感,即使是出现在琴音中也丝毫不逊色,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放下的。
“这是你给那个人作的曲。”沈逾沉默道,他的内心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大抵是见过了别人好的一面,便自觉无法与之相提比论。
赤霄诺从前只是照着谱子弹,还未联想到这曲名的由来,如此说来,便是故人之曲了,怪不得他每次弹奏时都只感哀伤,原来冥冥之中都已注定好了。
但是在如此诗情画意的地方对着沈逾弹故人之曲,到底是有些不解风情了,他抬头望向对方时,有些不知所措道:“抱歉,我还未想到这层意思,我再去给你买串糖葫芦,或者带些青梅好不好?”
“不用了。”沈逾拒绝了,站起身来,神色落寞道:“以后莫要在他人面前弹奏这首曲子了。”说完后,他就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了。
赤霄诺有些诧异,看见他离去的背影,便知对方大多是有些不开心了,除了刚刚认识的时候,沈逾从来没有这样和自己说话过,当即收了琴追在后面。
笮奇羽本来和前面两个小弟子商议着过些日子的行程,便见玄玉仙尊从外面风尘仆仆的回来,刚打个招呼还想问候两句话,然而对方却只是点了点头便上楼了,尔后身后还跟着背着琴的赤霄诺,便拉住他问道:“发生什么急事了,我能帮上忙吗?”
赤霄诺被拉住,本想跟着上楼,见是笮奇羽,便灵机一动道:“笮兄,你能不能施个法阵隔音其他厢房,我要在廊前弹琴。”
沈逾在厢房里小憩时,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似乎传来阵阵琴声,这琴声并不嘈杂,按理说紧闭门窗应能达到隔音的效果,然而他却莫名其妙地没有选择关紧门窗,而是坐在房中跟着聆听了一整夜,那琴声竟一直持续到黎明,随后戛然而止,再无声息。
他觉得奇怪,便推开门,却见赤霄诺坐在面前,身体伏在月照琴上,手里拿着笔在写琴谱,眉眼之间还有化不开的疲惫,见他来了,便打起精神热情道:“快来,我给你作了三首琴曲。”
沈逾有些不敢迈出门槛,他没想到对方竟是为了自己,在这门前弹了一夜琴。
赤霄诺起身将他拉了过来,尔后坐下复又抚上琴弦,见沈逾有些犹豫的样子,便宽慰道:“放心,我已让笮兄在周围施了阵法,不会吵到别人的。”
说着,他便开始弹奏起来。这第一首是带着肃杀之风,由静谧转向高昂,如战场上突然来袭狂风骤雨,卷起千堆雪,琴音尖锐而又短促,让人忍不住提起心来,最后又化为平静,如同胜利的曙光般动人心弦。
曲毕,身旁的红衣男子解释道:“听闻你早年便只身前往魔界,在日骺之石的摧毁行动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是送给十七岁的你,曲名‘英姿’。”
尔后琴弦再动,相比于前面的急促,这一首便变得温润许多,犹如高山流水般低沉婉转,旋律悠扬细长,月光下,琴弦好似披上了一层细腻的光泽,最后几声重音沉闷却又不失稳重,能够让心绪镇定下来。
“这第二首,是玄玉仙尊这二百多年来守护苍虚和整个仙界时,给人们的印象,故而取作‘温如玉’。”
他每弹完一首后介绍,沈逾都会眼前一亮,耐心地坐在旁边听,故作冷静道:“前两首几乎概括了我的前半生,那第三首呢?”
赤霄诺唇角微勾,一双好看的狐狸眼轻轻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逾,他今日为了作这几首曲弹了一夜,然而此时看着对方满意的样子,却好似冲破了之前一切的疲劳。
“那你可就要听好了。”
赤霄诺不急于介绍,手中力道却是不减,几个拨弦便是换到了下一曲,前面二曲已是惊艳,有了铺垫,沈逾倒是并不担忧这第三首。
因为无论弹奏的如何,在这今夜,他已然对面前之人彻底倾服。
第一根弦拨动,赤霄诺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游走在琴弦之间,好似春风拂过绿叶,吹散了冬日的沉寂,前半曲琴音低沉,抖动时甚至还带着余震,然而下一瞬的曲调却忽然变得欢快起来,变调时还加入了颇有技巧的和音,将雪的清冽寒冷和春的轻柔温暖融为一体,就好像这原本就是全曲的一部分,融合的相当好。
春日到来之际,冰雪消融后露出原本富有生机、别具一致的风景,隐隐之中还略带一些酸涩,这便是赤霄诺想诠释的感觉。
“这便是我作的第三曲,名为‘春日雪’,描述的是我眼中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