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今天梦到的这事吧,难得缘由在她,夏季多烟火,她当时似乎是想去看烟花,白庭之自然随行。结果撞破了拐子趁黑夜拐走小孩,还是团伙作案,两人震惊,苦于人海阻碍,未能即刻拦住。
但既然遇上此等恶事,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当机立断,两人星夜追袭,一个挨一个的救,虽然大多在出城前拦下,但仍有一漏网之鱼。
一路沿着痕迹,好歹追上了。可夜深露重,还带着小孩,便就近找了一家民宿,暂且挨过一夜。
听上去实在心酸,兰亭染感叹,又咽下一枚葡萄。咦,甜的。她像是发现故事隐藏的惊喜。
兰亭染心里泛起一阵喜悦。
还未待她品味她内心的莫名感受,梦里白庭之已经走了过来。
“兰姑娘,葡萄好吃吗?”兰亭染摊开手,示意这里没有别的位置可以坐,他倒也不在意,相距两步抱臂问道。
“甜。”兰亭染给予肯定,反正在梦里,兰亭染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又往嘴里塞了几个葡萄,知道腮帮子鼓鼓的才停下。
“你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兰亭染咕咕哝哝。“都未婚夫妻了,不都是伉俪情深,难道不应该形影不离吗?”
她咽下了葡萄,指尖蠢蠢欲动,好歹没又塞一满嘴,兰亭染又舒了口气,“我们接下来是干什么来着?”
白庭之对一切异状视若无睹,毕竟他现在就是个梦里的影子。他还在思考怎么动身,在旁边絮絮叨叨。
“那孩子可能受到了点惊吓,到现在还没醒,”白庭之有点忧愁,昨天晚上这孩子也走不了几步的样子,他对付寻常小孩没什么参照经验,他年少的时候他自己就是个魔王坯子,心脏强大,和普通孩子没有太多共通之处。“我去租一辆牛车吧。。。。。。”他再次叹气。
兰亭染也跟着叹气,只是这叹气中不无同情。
孩子确实好生生送回去了,但是走到半路牛车抛锚,小童倒是直接坐在牛背上过了回放牧的瘾,至于他和她。。。。。。
我记得是碰到了下雨,在泥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去了啊。
兰亭染仰天长嘘。
穷奇道是一处险峻高山,且并非孤峰,山间有一段横跨千里的铁索链接,常年笼于雾气,有过武功高手在此处约招,当事人描述其:“行过五十步,伸手不见五指,穷极上下而不得。”穷奇道也指这段铁索道路。
那肯定不能继续打了。后面高手合作探索过铁索的尽头,也就是登上山顶,没有别的稀奇,自此此地更是人迹罕至。毕竟高山危石,远观自是奇景,但若是为此丢了性命可不值当。
兰亭染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穷奇道的方向,他们刚刚从民宿出来,救下的小孩一只手牵着兰亭染的袖子,正辛勤啃着另一只手抓着的馍馍。白庭之如他所说,向店家租了一辆牛车,此时坐在车头饶有兴致,看来并不抗拒当一次车夫。
“这很好,”兰亭染感叹道,“你知道吗?我有一种感悟,我得去一趟穷奇道。”
“虽然你一会儿可能会比较狼狈,但这是我的梦,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一路平平安安赶着牛车回城里的。”这话绝对出于真心。
兰亭染站在原地,目送牛车远去的背影。她默默在内心祈祷:希望等真的见上白庭之的时候,对方也像在梦里一样好说话。
牛车渐渐消失,草地无垠,兰亭染尚在愣神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青年人沉静的声音在身边传来;“我的游历快要结束了,往后。。。。。。可能会回到华邑山庄。”
她抬头,新月西沉,月落乌啼,已是萧瑟之景。
兰亭染默然片刻,没有做多余的事,她听见她自己开口回复:“你待如何?”
像雪,兰亭染想。
“我们一起回去吧。”兰亭染看不到白庭之的表情,白庭之的说话的速度很慢,但言语却很慎重,带着仔细考虑过后的真诚。
想必这世间情侣要带对方回家去,必定是言辞恳切的,兰亭染抱着学习的态度肯定。
而梦境还在持续,白庭之继续阐述他的计划,“待回到华邑山庄,我们可以对外宣布我们已经订下婚约,无须过问父母亲人,这件事我都可以做主。我们仍像现在这般相处。”
兰亭染一惊,电光火石之间,兰亭染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时候。
在此时此地,这句话就说出口了吗!
尚未还没来得及痛惜,梦中的她突然轻笑一声。
“可以。”那声音带着笑意,应允道,“你去做的你要做的事,我去做我要做的事。”
兰亭染下意识地想去看她的表情,明明是过往的重现,但兰亭染却觉得,
“我当时。。。。。。脸上应该是没有笑的。”
这念头生起的一瞬间,只觉空白,仿佛已经踏上终年浓雾的穷奇索道,伸手不见五指,穷极上下而不可得。。。。。。
兰亭染猛然睁开眼,心中尚有惊悸,急促的喘息之中,她向床外看去,已是天光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