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惊尘像只刚打完猎回家的小野猫,小心翼翼地把猎物主动叼到主人身边一样,眼睛闪着细碎光,举着饭勺,期待地看着她。
面前的女孩耳朵红得像是快要滴血,闭上眼,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张嘴,自暴自弃地接受了这样羞耻的喂饭姿势。
乔惊尘看着她闭上眼睛颤抖的睫毛,扑哧一声乐了出来,端着碗的手却稳稳的,继续着喂食的动作,“有没有一种回到幼儿园的感觉?”
“……”
莫辞盈咽下一口饭,仍然紧闭着眼睛,声音沙哑,诚实地回答道,“没有,幼儿园我都是自己吃饭的。”
其实不太记得了,但是莫小晴总是会向别人说起她小时候有多懂事多好带,连吃饭都不让人操心。
“辞盈小朋友真厉害。”乔惊尘嘴角噙着笑意,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用勺子细心地刮掉莫辞盈嘴角的饭粒。
接着两个人都没说话,你一勺我一口,安静地默默吃完了饭。乔惊尘松了松坐得有些麻的大腿,刚准备起身,身后那人哑着声音开口了。
“开学之后,我们一起走吧。”
乔惊尘一怔,回过头,莫辞盈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脸依旧红红的,眼神澄澈,向来温和冷淡的眸子里带着少有的坚定。
“好呀。”乔惊尘眉眼弯弯,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碗走出了卧室。
因为乔惊尘受袭击的事,这个年过得颇有些不是滋味。乔志成在过年前两天接到领导临时派活,只好扔下这个刚组建起来的小家庭,匆忙跑到外地出差去了。
奇怪的是,乔惊尘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还安慰着莫小晴,说她老爹就是这样碍不下面子不敢拒绝的老好人。莫小晴虽然失落,但更担心外甥女的伤势,所以也没有太在意丈夫的缺席。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莫辞盈左边坐着莫小晴,右边坐着乔惊尘,被迫和她们一起看完了春晚。
乔惊尘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暖暖的,指尖带着薄茧。莫辞盈的手指已经消肿,恢复了往日的纤细修长。这几天被逼着吃了各种各样滋补的东西,好像她打倒的不是一个骚扰犯,而是一卡车拳皇泰森一样。
让莫辞盈感觉很温暖的,是家里两个女人对她打人这件事自始至终的支持态度。小姨开玩笑说如果不是因为犯法,她还想给那个男的再出一笔医药费,喊人再来打他一顿。
乔惊尘则更不用说,喂饭这种级别的待遇都给她安排上了,这段时间简直把她当作娇滴滴的小孩来宠,除了洗澡和上厕所,她就时刻黏在莫辞盈身边,门也不出了,跟妈妈似的把她看得紧紧的。
妈妈。这两个陌生的字在莫辞盈舌尖转了一圈,一种奇异的酸楚感涌上心头。
“在想什么?”乔惊尘偏头看她,捏了捏她的手指。
“我六岁开始就不看春晚了。”莫辞盈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屏幕里团团圆圆包饺子的场景,小小地发出抗议。
“这个我作证,她小时候就特别犟,大家都聚在一起看春晚,她一个小孩躲进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能自己一个人玩到睡着。”莫小晴笑着接茬儿,摸了摸外甥女的头发。
但是乔惊尘没有笑,她蹙眉,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拿起手机。
莫辞盈有些茫然,蜷了蜷手指,被松开的手里还留着她的温度。
乔惊尘抱着手机打字,过了一会直接递到了莫辞盈鼻子底下。莫辞盈会意,接过她手机,看到屏幕上的那句话。
没有人陪你一起吗?
莫辞盈摇摇头,在手机上打字:我不想让外面那些亲戚可怜我,也想让小姨能在过年的时候轻松些,多陪陪我的外婆。
乔惊尘看着她认真地打完了那行字,像透过只言片语看到了当年那个执拗又沉默的小孩子,太早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却还在为相依为命的小姨和外婆着想,带着她小小的坚持躲进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面对孤独。
乔惊尘放下手机,重新牵住了莫辞盈的手,牢牢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现在,你愿意陪我一起看春晚吗?”
“愿意的。”莫辞盈也收紧了手指,心里淌过脉脉暖流,让她不由自主地卸下了平日里的顾虑和不安,又补充了一句,“姐姐。”
她们依偎在一起,屏幕上播放着合家欢大团圆,喜庆的音乐填满了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但她们相互贴近的身体和紧牵的双手,仿佛连接成了这个小世界里唯一又真实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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